江渺垂下视线，看着他雪白的肌肤，全然不见一丝昨晚记忆里那副魔纹纵横的痕迹，她伸出手，指尖划过他纤长的脖颈，视线落在他嶙峋的喉结。

竹逯感受到她的视线，并未点破，任由她的手在自己游走。

“…一点痕迹也没有。”

她收回手，倚在床头，松了口气，“还好。”

她从前偷偷运转妖力时，身上的魔纹都要等上十天半个月才会消退，看来是人与妖体质有差。

既然如此，倒是可以少一些担心了。

竹逯也顺势从床上起身，从行李中拿出冬衣为她穿上，她揉了揉自己肿胀的太阳穴，坐在床沿发呆。

“渺渺，喝点水吧。”

她接过他递来的茶盏，润了润嗓子。

昨夜在毡房中，她已经将自己的身份同伊娑和盘托出。

毕竟事情闹到这个份上，若是再想隐瞒，只怕伊娑要追查到底，那干脆就撕开来把真相给她看。

她向伊娑承诺，自己不会偏向任何一边，只作为中立的大夫，安静地在后方提供支援，等战事稍缓，便会离开。

虽然经历了一番波折，但好歹是成顺利进入了阿娜尔罕，她本来就没想在纥奚家久留，如反倒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收拾好行李，我们走吧。”

江渺拢了拢肩头散落的长发，接过他递来的木簪，挽成发髻，“去附近问一问，有没有出租或是出售的民房。”

许是从前的波折太多，否极泰来，二人很快就找到了一处出租的宅院。

江渺懒得扯皮，大手一挥，一把付清了一年的租金后，终于拿到了小院的钥匙。

“仙盟那边一直没有消息，萧若望也并未给我回音，我们先在这里安顿下来，就像往常那样支摊义诊吧。”

竹逯跟在她身后，这处院落与她在后曜京畿置办的宅院大小相近，陈设家具一应俱全，别说暂时歇脚，就算是长期安顿这里，也不成问题。

兜兜转转，绕了这么大一圈，没想到二人又过起了一模一样的同居生活。

阿娜尔罕距离前线有段距离，即使战火纷燃，此处的商道仍未断绝，虽然物价一路飞涨，不过并不缺少物资，江渺出手阔绰，很快便将需要的东西采购齐全。

“渺渺，明天要用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竹逯踩着月色进入屋内，只见她坐在桌前，一盏油灯如豆，温暖的光描摹出她柔和的轮廓，他慢慢走近，将搭在屏风上的外袍披在她肩上，“虽然已经开春了，夜里还是冷得很，渺渺千万小心不要着凉才好。”

江渺将手中的笔放下，握住他搭在自己肩头的手，道：“……我不会着凉的。”

竹逯像是完全没听见她的辩解，笑吟吟地将她从桌前捞起来：“夜已深了，渺渺忙了一天累坏了吧？我们吹熄了灯，睡下吧。”

虽然查干土地上灵力稀薄，但还不至于让她变成需要日日都吃饭睡觉的凡人，只是他这样子实在让人不忍心拒绝，江渺垂下眼眸，并没有反抗，反而顺从地伸手，环住他的脖颈。

刚刚换洗过的寝具带着皂角的清香，江渺摘下发簪，长发倾泻如瀑。

她抬起眼眸，看着他站在一旁，将二人明日要更换的衣服叠起，不知何时起，她竟然已经适应了这样的起居日常。

“听说，前线的战事并不明朗，双方都伤亡惨重，几日后，就会有流民和伤病来到阿娜尔罕。”

他压暗了灯，回到床边，江渺把脸贴在他胸前，霸道地将他压住：“这几天你有没有清点过我们屯在书房的粮食？连着施了几日的粥，粮米却丝毫不见少，我本想着这几天便去采买，可今早去房中一看…那些米粮都快堆到顶了。”

竹逯盯着她近在咫尺的脸，藏在阴影中的喉结滚动，他移开视线，笑道：“我一直在外义诊，倒是没留意家里的屯粮…居然还有这样新奇的事，有人摸到了仓库，不去偷东西，反而自掏腰包往里添？”

“夜里我并没有听到动静，估计是趁着你我外出时来的，明天你我出门后，得想个办法把那只小老鼠揪出来。”

江渺挪了挪身子，枕着他的手臂，“…真是讨厌。”

竹逯抬起手抚摸着她的发顶，声音带着慵懒的磁性：“她也没有恶意，渺渺何必把事情做绝。”

江渺把脸埋进他怀里：“我只是不想欠她的人情。”

话说至此，他明白她不愿再继续对话，只是抱住她：“睡吧。”

翌日，二人踏着晨曦出了门，江渺离开前瞥了一眼门锁，随后快步跟上了竹逯。

“好冷！你别走那么快，帮我捂捂手嘛！”

今天城外的流民确实比往日多了不少，破败的棚子里横七竖八躺满了人，此处四处漏风，与露天而眠几乎无差。

二人的施粥摊子刚刚支起，就已有人前来排队，江渺正低头生火，突然扯住了衣袖。

“……阿会。”

听见这一声，她衣下紧绷的肌肉顿时松了下来，那女孩儿的声音听起来怯怯的，抬眼一看，才发现她已经瘦得几乎脱了形。

江渺见她冻得浑身发抖，脱下自己身上的皮袄，把她裹住：“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