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渺盯着自己发颤的手,心乱如麻。
她心知迟则生变,自己应当立刻拔剑,一剑斩下他的头颅,或是将他重伤后,等他咽气,再掏出他体内的妖丹。
时机合适,地点也合适,她对自己的身手无比信任,也笃定竹逯无法与自己抗衡,可……
可她仿佛浑身被灌了铅般僵硬,别说拔剑后对他动手,她就连动一动手指,都觉得困难。
怎么会,怎么可能,怎么可以!
她这是……心有旁骛了吗。
许是因为她沉默得太久,竹逯握住了她颤抖的手,冰凉的指尖被温暖包裹,不知是催促,还是对她的安慰。
“渺渺,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捧起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眼神湿漉漉的,眼瞳清晰的倒映出她的面庞,“以后我一定听你的话,别生气,好吗?”
江渺怔怔抬眼,看着他的眼睛,从中,看清了自己的表情。
“我……”
江渺无论如何措辞,都无法说清自己的心绪,干脆闭上嘴,不再说话。
良久后,她抽回手,将自己的外袍脱下,为他披好:“…你要答应我,以后无论如何,都不要被人看到你身上的魔纹。”
“否则你我……”
否则……会怎样?
她突然又喘不上气来,仿佛有什么东西不上不下,正正好卡在她喉头。
江渺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大手攥紧,揉成一团,脑海中空空如也,只有那个问题在不断回荡。
这个问题的答案,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她咬咬牙,想一鼓作气将剩下的话说出口,可无论如何,还是没办法发出声音。
江渺蹙起眉头,垂下头,不知为何,眼睛酸涩不已,她眨了眨眼,有什么东西顺着脸颊滑落。
“渺渺?”
竹逯伸出手,捧起她的脸,她看清他脸上的表情时,仍旧不解。
“你怎么了?”
竹逯的手指慌张地在她脸上抹来抹去,她的眉头不由皱得更紧,想挣脱他的束缚,可他的手却钳得很紧,“渺渺…你怎么哭了。”
“……我没有。”
江渺用尽全力,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话,有些发颤,还带着沙哑的尾音。
她抓住他的手腕,还没来得及用力,只见他的脸慢慢凑近,四目相对,混沌不已的脑海终于安静下来。
江渺错开视线,贝齿紧咬着下唇,想逃开他的禁锢,他却再次锲而不舍地凑近。
他没再说话,吻像是落在脸颊的花瓣,轻轻印在她的眼角,他盯着她翕动的睫羽,仔细观察着她的反应。
呼吸拂过时,她颤抖的幅度会更大一些。
江渺闭着眼睛,任由他舔去自己脸上的泪珠,一下下吻她的脸。
“渺渺,你别哭……我答应你,我全都答应你…”
他说着,将她拥入怀抱,江渺把额头抵在他肩膀,默数着他的心跳,“我不会再冲动行事,我会藏好,会听话…我只听你的话。”
江渺顺势抬起手环住他的腰,她不懂,自己为什么没能将剩下的话说出口,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稀里糊涂地掉眼泪。
是因为担心吗?是因为不安吗?还是因为害怕将来某天会失去他?
想到此处,她的心猛地一揪,把脸埋进他怀中,只一眨眼,又落下泪来。
竹逯垂眸看着她微微起伏的肩膀,胸口的又湿又热,不难猜出她此时的表情。
真新奇啊,原来她这样寡淡到几近无欲无情的人也会落泪吗。
他一直以为,这世间没有什么东西能让她情绪波动至此,看来自己在她心中的分量,比他想得重很多。
江渺缩在他怀里抽噎,安静的房间里,谁也没有说话,只剩下风雪打在窗纸上的簌簌声。
她不知自己什么时候睡了过去,江渺视线扫过房中看着陌生的家具陈设,懵懵懂懂地从床上爬起,还没坐稳身形,只觉得头痛欲裂。
昨晚……
“唔……渺渺,你醒了?”
她猛地回过神,见他睡眼惺忪的脸,心中的慌乱顿时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