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七,长街之上锣鼓喧天,马车队伍井然有序,嫁妆聘礼从街头一路排到街尾,简直望不见尽头。
红绸如波,随风飘扬,江渺倚在窗边,打了个哈欠。
“大清早就这样吵,这么大阵仗,像是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她风光大嫁似的。”
竹君笑着走到她身旁,将一支石榴花样式的金步摇插进她发间。
江渺嘴上抱怨得很,实则这几天为了曲明珠的婚礼没少费心思,只恨自己不是曲家的血亲,不能送她出门。
二人肩并着肩站在一起,不消时,她就又被他圈在了怀里。
江渺半阖着眼,靠在他身上,直到看见迎亲仪仗前骑着大马,身着红衣的青年人,立刻打起了精神。
竹君被她的动作带起,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才注意到她正看着马上那人。
“那是谁?”
江渺仍看着窗外,眼睛眨都不眨,面上的表情平静,看不出喜悲:“是新郎,曲明珠的丈夫。”
得到她的回答后,他难得安静了下来,沉默地看着窗外的车马,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仪式过后,两个原本毫无关系的人就会变成所谓的“夫妻”?
他一直觉得凡人的规矩无趣且冗杂,如今看来,还是有些趣味。
既然渺渺想让他以一个“凡人”的身份活着,跟在她身边,那他认真地扮演好这个身份便是。
如果能够待在她身边的话,学再多东西,记再多规矩,他也觉得可以忍受了。
车马队从客栈窗前离开,热闹的声响也渐渐远去,江渺收回视线,从窗前离开。
今晚的婚宴在曲家举行,也不知道师兄得了曲清逸什么好处,为了曲明珠大婚的事情处处费心,连与她说几句话的功夫都没有。
江渺回到梳妆台前,扫了一眼自己准备的新婚礼物,重新清点了一番,她本想借此清理思绪,没想到心底愈发烦躁。
曲家算得上修真界里有头有脸的修真世家,曲明珠又是这一代的独女,难免会邀请许多仙盟的人前来赴宴。
她自知是避不开的,可她一点也不想和那些人打交道,更是连场面话都懒得说,根本不屑与之虚与委蛇。
一想起那些人的嘴脸,她就觉得反胃。
江渺叹了口气,抬眸望向窗外,她单手撑着下巴,见竹君独自站在窗边,身形笔挺,晨曦勾勒出他锐利的侧脸,发丝随风轻扬,皎如玉树临风前。
她身后的流言蜚语本就够多,她本身也并不在意,只是那些人见过竹君后,又会如何编排他的故事?
念及此处,她的眉心不可避免地皱成一团,但她很快意识到了什么,强迫自己展开眉头。
她皱眉时千万不能被竹君看见,否则他免不了要上纲上线。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从师父那里学到规矩越来越多,对她的管束也越来越多了。
江渺长舒了口气,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能避则避,不去搭理那些人便是了。
房中突然传来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看见竹君正朝自己走来,便也从梳妆台前起身:“宴会入夜才开始,在房间里待着也是无趣,想不想出去逛一逛?”
“好呀。”
竹君扶着她的手臂,眉眼弯弯,“我还是第一次来这边呢。”
二人在城中逛到太阳西斜,才拿着请帖到了曲家赴宴。
她刻意去得很早,奉上礼金和贺礼后,选了个相对偏僻的位置,拉着竹君低调入座。
太阳渐渐落山,宾客也纷纷入座,江渺在角落里嗑着瓜子儿,见到了不少熟面孔。
大多是仙盟中的世家子弟,还有些她觉得面熟,却叫不出名字的人。
他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江渺只是看着就觉得讨厌,侧过身子,却看见竹君正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处。
怎么,莫非仙盟里还有他的旧相识?
江渺挑了挑眉,按捺着好奇心没有发问,顺着他的视线方向看去,果真看见了一个彼此都很熟悉的身影。
那人独自前来,与那些扎堆的人群格格不入,他头戴帷帽,下巴上冒着胡青,剑别再腰间,背上背着行囊,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
萧若望。
她猛地想起,那次剿灭黑市的任务是萧若望替她接的,若不是他,恐怕自己这辈子都遇不上竹君。
“你这是认出谁来了?”
她见竹君盯得出神,没忍住出声打趣他。
竹君听见她的声音,缓缓收回视线,看着她,脸上慢慢显出温柔的笑容:“似乎是初次下山时遇到过的,与曲家兄妹一起伏妖的…萧公子?”
“你记性不错嘛。”
江渺喝了口茶,“那你去把他叫过来,让他坐我们旁边。”
竹君拒绝得相当干脆:“不要。”
他起身为她斟茶,放下茶壶后,颇为认真地看着她:“我不想要其他人坐在渺渺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