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来得及问小青呢,你是干什么的啊?”
周行之双手撑在桌子上,半靠着桌子问道。
边元青坐在凳子上显得很规矩,他的手一捏一放,像是一个习惯性的动作。
“我在读大学,今年大二。”
何英听见来了兴趣,“你已经读大学了吗?什么专业呀?”
“医学。”
周行之和何英连连点头,知道为什么边元青的天赋会是治疗系的。
“所以说我们的天赋是根据我们现实中的身份显现的吗?”
何英的脑子转的很快,立马就想到了这一层。
“可能是的。”
周行之将口袋中的硬币翻了出来,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看来这枚硬币确实和他在现实中有一点关联。
话题重新转向了更轻松的方向。
何英开始讲她在学校里的糗事,边元青偶尔插两句关于医学院的奇怪经历,周行之则更多是在听,偶尔被何英好奇地询问一些关于上班的事情。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窗外浓重的夜色开始褪色,那种纯粹的黑色被稀释,先是变成深灰色,然后又渐渐染上一层冷寂的蓝。
“天快亮了。”边元青看向窗户的方向。
那层冷蓝色的光已经透过玻璃渗了进来,像一层淡而凉的薄纱铺在地面上。
周行之感觉到一阵突如其来的倦意。那种倦意不是因为困,而是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深处涌上来,把所有的力气都抽走了。
他的眼皮开始发沉,意识像是被人拽着往下坠。
“我眯一会儿。”他听见自己含糊地说了一句。
何英好像说了什么,边元青好像也说了什么,但那些声音变得越来越远,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
他沉下去了。
周行之知道自己在做梦。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他能感觉到自己正躺在床上,身体是沉睡的,但他的意识却在另一个地方清醒着。
那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地方。
周围什么都没有,不是黑暗,也不是光明,而是一种被抽空了所有颜色和质感的状态。像是站在一张无限大的白纸中间,但那张白纸并不存在,他脚下没有地面,头上没有天空,只有一种纯粹的、无法定义的“空”。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
那个人就站在他面前不远处,但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
不是模糊,不是被什么遮挡,而是一种更奇怪的感觉——他能看见那张脸,但大脑拒绝处理关于那张脸的任何信息。就好像那张脸上所有的特征都被加密了,他的眼睛能看到,但他的意识无法解码。
“周行之。”
那个人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像是他曾经听过这个声音无数次,却又像是第一次听到。
“你是谁?”周行之问。
那个人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那里,身形在虚空中勾勒出一个清晰的轮廓。
周行之能看出那个人比他高很多,身材偏瘦,穿着一件虚白的衣服,样式模糊不清。
“我们会再见的。”那个人说。
这句话说得轻飘,像是留在了云里又像是一个约定。
周行之想往前走,想靠近那个人,但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他想说话,想问更多的问题,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那个人的轮廓开始变得模糊,像是在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擦去。
“等等——”周行之用尽全身力气,终于挤出了两个字。
那个人的轮廓停顿了一瞬。
然后,那人伸出手,朝着周行之的方向轻轻挥了挥。
那只手的轮廓同样模糊,但周行之莫名地觉得,那只手很好看。
下一瞬间,所有的感知都被打碎了。
“行之哥?行之哥!”
何英的声音像一根针,刺穿了梦境最后的屏障。周行之猛地睁开眼睛,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直直地刺进他的瞳孔,他本能地抬手挡住眼睛。
“醒了醒了。”何英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你再不醒小青都准备给你来个急救措施了了。”
周行之坐起来,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凳子上滑到了地上,靠着桌腿睡了过去。
边元青蹲在他旁边,担心地看着他。
“你刚刚脸色很差。”边元青伸出手把他拉起来,认真地看着他,“做了噩梦?”
周行之用力眨了眨眼,梦境的内容像退潮一样迅速消退。他努力去抓,但能抓住的只有零星的碎片,在梦里他看到一个人一个人,看不清脸,但又总觉得熟悉。好像说了什么。
但是他已经不记得了。
“做了个梦。”他揉着太阳穴,“梦见……算了,想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