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手电筒的光照亮的地方立着一个人偶，也许不是人偶。

周行之他们三人屏住呼吸，观察着那具未知生物。

他长相有些精致，密而翘的睫毛轻轻地搭在眼睛上。骨相立体，手电筒的强光将他的皮肤照得很亮，像是天使一样。

身上穿着和他们一样的校服。

“这什么东西……”身边的边元青低声说。

“这是人偶还是人？”何英也在旁边小声说道。

边元青没见到在档案室的人偶，何英因为对面这个东西的脸太过于精致了，也拿不准。

洞里很安静。空气像是凝固成了某种有形的东西，压在他们三个人身上。那个人偶就那样站着，赤脚踩在潮湿的洞底地面上，像是一个站了很久、很累的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闭眼休息的姿势。

“你们看他的衣服。”周行之压低声音，往前走了两步。

校服是深蓝色的，胸口绣着明陵私立中学的校徽。但和他们的款式略有不同，校徽的边框是菱形的，而他们现在穿的校服是圆形边框。

也就是说，这个人的校服和他们可能不是同一个时期的。

“他不会是个……真人吧？”边元青终于开口，声音发干。

周行之蹲下来，手电照向人偶的脚。脚趾甲修剪得很整齐，脚踝处的皮肤有细小的纹路，甚至能看到青色的血管纹路隐在皮肤下面。他伸手，犹豫了一下，指尖轻轻碰了碰人偶的小腿。

是硬的。

不像是皮肤的那种有弹性的硬，而是像木头、树脂或者石膏那样的硬。冰凉的，敲上去应该会发出咚咚的空响。

“是假的。”周行之收回手，但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我觉得遭了，行之哥。这个精致度绝对在游戏里算得上最终boss了。”

何英小心地盯着周行之的动作，战战兢兢地说道。

周行之注意到人偶的脖子上那条连接线。

黑色的线在脖子处环绕一起，配着那张好看的脸也只会让人觉得是什么时尚的颈饰。

“行之哥，他手里好像有东西。”边元青指着他的手提醒道。

周行之走过去。

手电照在了人偶的右手上。那只手半握着，手指微微弯曲，指缝间夹着一张叠成小方块的纸。纸已经泛黄发脆，但边角整齐，像是被刻意保存的。

“要拿吗？”边元青看向他。

周行之点点头，两根手指捏住纸的一角，轻轻往外抽。纸和手指之间似乎有一点点粘连，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嘶”，然后在场三个人的心都跟着提了一下。

纸被抽出来了。人偶的手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好像并不在意少了什么东西。

周行之把纸展开，手电的光照上去，上面是圆珠笔写的字，笔迹有些潦草，但还能辨认：

“23011010023。”

三行字，最后那个句号用力到几乎戳穿了纸。

“23011010023，”何英念出来，“这有可能是李华的学号吗？”

没人回答。

周行之将那张纸条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除了这串看上去很像学号的数字外再没找到其他信息。

边元青在旁边也是一脸震惊，事情能进展的这么顺利？

周行之把手电重新对准那个人偶的面部。他还是那样闭着眼睛，长睫毛落下一小片阴影，嘴角没有笑意，也没有悲意，就是那种纯粹的、没有任何表情的安宁。

可他越看越觉得那张脸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他慢慢地伸出手像是被蛊惑了一样，想要触碰一下那片浓密的睫毛。

苍白的指尖无限接近，似乎下一秒就会触碰到那鸦羽般的睫毛。

啪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洞中回响。

“行之哥！你在干嘛！？”

何英有些狂怒的声音响起，只不过压的很低，像是气音。

周行之这才猛然清醒，自己居然又被迷惑了。

“走吧，”周行之有些不自然地说道，“再往前走走，看这个洞到底通向哪里。”

反正已经进来走到这了，不如看看想让他进来的东西到底要干嘛。

他们三个人绕过那个人偶，继续往前。走过那具人偶的时候，周行之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光影闪烁，他总觉得人偶的睫毛刚刚颤抖了一下。

但他来不及多想，何英已经在前面催促了。隧洞在前方开始收窄，从两米多宽逐渐缩到只能一个人通过的宽度。墙壁上的水渍越来越重，空气中那股潮湿的霉味里渐渐混入了另一种气味——樟脑丸的味道，还有旧木头的味道。

像是走进了某个很久没有人住过的房间。

边元青最先看到了光。那不是手电的白光，而是一种昏黄色的、很微弱的光，从隧洞尽头透出来。他们加快脚步，隧洞在一个急转弯后豁然开朗。

面前是一扇门。

一扇普通的、上了白漆的木门，门把手是那种老式的球形锁，门的上方有一块模糊的玻璃气窗。光就是从气窗后面透出来的，昏昏黄黄，像是里面亮着一盏瓦数很低的台灯。

周行之伸手去推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门后面是一条走廊。走廊两侧是一间挨一间的房间，每间房门上都挂着金属门牌号：101，102，103……。走廊尽头是一扇关着的窗，透过脏兮兮的玻璃能看到外面也是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头顶的日光灯管有一根还在亮着，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光线忽明忽暗。

“这是我们的宿舍？”边元青不确定地说。

周行之环顾一周，发现这里的构造和他们刚刚离开的地方一模一样，不过应该是另一个时间段的宿舍。他们住的宿舍看上去是新的，而这里是老式的木门，水泥地面，墙上刷的绿漆已经起皮脱落，露出下面发黑的水泥。

他们三个往前走，一个一个地看过那些门牌号。101，102，103……他停在121的门前。

门是虚掩着的，留了一条大约两厘米的缝。他从门缝往里看——里面是一间六人宿舍，上下铺的铁架床，床上铺着蓝白格子的床单，书桌上摆着几本书和一个水杯，一切都像是还有人住着的样子。

里面这会儿似乎没有人在宿舍，周行之小心地推开门进去了。

屋里的空气很干燥，樟脑丸的气味更浓了。

何英和边元青也跟着进来，三个人站在房间中央，手电扫过每一个角落。床铺收拾得很整齐，两个上铺放着行李箱，下铺的枕头边还放着一只旧了的毛绒兔子。书桌的抽屉半开着，露出里面一沓稿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