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知齐老爷子的手段和齐氏集团在本地的影响力，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姜念安竟然真的把这件事完美解决了？

“败了？”齐司卿不敢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对，彻底败了。”

林恒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佩服，“齐家虽然在A市乃至整个华南地区影响力很大，但这些年老爷子做事太绝，常年利用垄断地位去打压那些刚冒头的中小科技企业，私底下早就树敌不少了。大家平时那是敢怒不敢言。这一次，姜念安正是利用了这一点。”

林恒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让外面的阳光透进来。

“你昏迷这几天，外面的天都变了。”

“其实，姜念安在去见老爷子之前，就已经暗中联合了那些被常年被打压的同行。他们偷偷创建了一个全国科技企业商会。”

“短短几天时间，她不仅把A市本土的这些中小企业绑在了一条船上，连周边几个省份，乃至全国核心腹地的高精尖科技企业也都联合在了一起。这里面大部分都是常年被齐氏集团逼得快要走投无路的老牌技术工坊。”

林恒转过身，看着床上的齐司卿。

“在齐氏集团这种庞然大物的眼中，这些资产只有几千万或者几个亿的中小企业，不过都是一粒粒不起眼的小沙砾。但他完全没想到，当成千上万的沙砾在姜念安的组织下，共同进退资源共享时，他们拧成的这股力量在短短三天内就形成了一场巨大的沙尘暴。”

“他们直接绕过了齐氏的封锁，联合了几家对齐氏独断早就不满的顶级外资银行，以反垄断的名义把齐氏告上了监管部门，同时在市场上全面替代了齐氏的下游产品。齐氏集团的股价在这几天内跌了百分之十五，董事会内部已经翻了天。”

“齐老爷子活了一辈子，可能完全没有料到自己竟然会败给一个自己曾经看不起的小姑娘。所以，老爷子气急攻心，当场就在老宅的书房里晕了过去，加上之前动过大手术，现在情况并不是很乐观。”

“他如今也住在这家医院的顶楼特护病房里，你有时间还是去看看吧，可能见一面就少一面了。”

齐司卿躺在病床上，情绪复杂的听完林恒说完自己昏迷七天发生的事。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阳光被厚重的窗帘挡在外面，只有几缕碎光落在床尾。

听到爷爷病危的消息，他的心脏还是不可避免地沉了一下。

那是悉心培养他，教他商场手段的亲人，虽然前不久他们还闹得鱼死网破，可到底是他在这个世界少数真心对待他的血脉至亲。他原以为爷爷是永远不会倒下的巍峨大山，一直忽视了除开齐氏董事长的身份，他不过是一位将近九十岁的老人。

现在这座大山在重击之下轰然倒塌，露出了里面早已腐朽脆弱的年迈本质，也让他第一次看清了再强大的人，都逃不过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

想到姜念安，齐司卿的眼底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挣扎。

她已经不需要他了，她自己就能堂堂正正地把整个齐氏集团掀翻。之前，他所有的自以为是和深情守候，在姜念安这绝地反击的商战神话面前，确实幼稚得像个笑话。

正如姜念安所说，他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在自我感动罢了。

又过了两天，齐司卿的身体稍微能动了。

中午的时候，趁着林恒出去买饭的空档，齐司卿自己咬着牙，忍着胸口撕裂般的剧痛，吃力地挪动身体坐上了床边的轮椅。

他一点一点转着轮椅，乘上电梯一路来到了顶楼的特护区，找到了齐老爷子的病房。

推开门的时候，房间里静悄悄的。

病床上的老人似乎瘦了一大圈。齐司卿看着从前意气风发说一不二的爷爷，此刻正白发苍苍面色煞白地躺在病床上，手上插着输液管，旁边的氧气机正发出单调的呼哧声。

齐司卿的心里是动容的。

这毕竟是带大他的亲人，如今却像一棵枯萎的老树一样，彻底失去了生机。

似乎是听到了轮椅在地板上滚动的声音，齐老爷子睁开了那双浑浊的眼睛。

看到来人是齐司卿，老爷子的眼神颤动了一下。

他没有了往日那股凌厉和威严，颤颤巍巍地从被子里抽出了那只布满老人斑的手，朝齐司卿的方向伸了伸。

齐司卿见状，赶忙转动轮椅走到了床边，伸出双手握住了爷爷那只冰冷枯槁的手。

“司卿啊……”齐老爷子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厉害“齐氏这次在华南，是彻底把主动权给丢了。”

齐司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握着他的手。

齐老爷子自嘲地笑了一声，眼角滑下了一滴浑浊的泪水，“现在是你们年轻人的时代了。我这把老骨头，终究还是眼光太狭隘，已经跟不上你们的节奏了。”

老爷子看着一直沉默的孙子，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去做你想做的吧，司卿。”

“当年，在你爸爸的事情上，我就已经做错了。这些年，我一直硬着心肠，在家里说一不二，只是因为我不敢承认。我怕我一旦认了错，承认是我逼疯了你爸，我就会一直活在那种无尽的苦痛和内疚之中。所以我才想把你也牢牢掌控在手里，我以为这样才是对你最好的选择。”

听到老爷子第一次提起父亲的事情，齐司卿的眼眶微微发热。

“你眼光不错，司卿。”齐老爷子看着他，虚弱地扯了扯嘴角，“念安是个有想法、有骨气的孩子。经历过这次的事情，齐家在国内的垄断一去不复返了。她现在的格局和站位，已经不是普通人能企及的了。”

“你如果继续像前阵子那样颓废下去，怕是再过几年，你就真的配不上人家了。”

齐司卿看着爷爷那双满是疲态却透着释然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缓缓撑着轮椅的扶手站起身，艰难地向前倾身，张开双臂，给了病床上的爷爷一个久违的拥抱。

“我知道了，爷爷。”齐司卿把头靠在老人的肩头，轻声说道，“您放心养病，外面的事情有我在，齐氏不会倒。我自己的路，我知道该怎么继续走下去。”

齐老爷子动作缓慢地拍了拍他的后背，疲惫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