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寂视线下移,定格在他手腕流转的雷纹之上,言辞冰冷直白:“出手杀你。”
界苔蓝光彻底熄灭,小宇立在空荡阵基边缘,直直望进那双全无反光的深黑瞳仁:“方才你坦言,一心想要除掉叙事者。”
“我确有除掉它的执念,可我办不到。”玄寂语调、目光依旧平板无波澜,“你同样做不到彻底斩断书写链条。倘若叙事本源无法根除,那我至少要抹除唯一能靠近它的媒介。我绝不会放任一个能踏入叙事虚空的人,站在叙事那一方。”
“你认定我终究会倒向叙事者?”小宇没有立刻辩驳。
玄寂沉默片刻,缓缓道出心中评判:“你说只会放缓它的书写速度。放缓不等于停止,本质是妥协。所有向叙事妥协之人,最终都会被笔墨同化吞噬,彻底沦为书页上的一段文字。你不愿斩碎那支笔,那支笔便会一点点写完你的一生。一年为期,倘若届时你尚且没有被笔墨束缚,我可以继续等候;可若是你已经沦为叙事的傀儡,我会亲手了结你。”
小宇安静沉吟两息:“一年,我记下了。”
玄寂不再开口,移开落在小宇身上的视线,抬眼望向远处一成不变的灰白天穹,仿佛这般单调光景,他已经凝望了整整八千年。
小宇没有等候他再多言语,旋身重新踏上传送阵。脚下界苔再度漾开淡蓝柔光,身后飘来玄寂轻了半分的声音:“小宇,我记住这个名字了。”
阵法全力启动,微光自脚底向上蔓延,小宇的身形再度朦胧虚化。一道沉沉的目光自始至终黏在光幕之上,直到他整个人被光芒彻底吞没,才缓缓收回。
光幕维持极致亮度片刻,才缓缓消退。下一瞬,小宇双脚踩在戈壁滚烫日光之下,满地灰白沙土铺向远方,地底本源微光上浮,在明媚日光里淡到几乎分辨不出。
他静立原地,体内混沌力量循环平稳,没有半分紊乱。
抬眼望向头顶苍穹,这里没有中立区那层压抑的灰白能量膜,天空澄澈湛蓝,干净通透。地底本源微光缓慢起伏,如同绵长安稳的呼吸。
一年的期限,足够筹谋改变诸多局面,却也足够事态滑向无法挽回的结局。玄寂熬过八千年漫长等候,这份耐心从不是软弱,而是一柄磨了万古的利刃。一年后若是他的选择与对方目标相悖,玄寂绝不会留情。无关仇恨,只是漫长等待耗尽了所有容忍,他无法容许这样立场不定的变量继续留存于诸天之间。
小宇没有出声自语,抬脚踏上通往小镇的土路,一步一步稳步向前。他此行目的地是西侧那间土坯房,此刻殷无邪应当正蹲在屋前空地投喂鸡群。心中已然想好,要将中立区这场暗藏杀机的谈判,一一说与对方知晓。脚下沙土随脚步微微下陷,一如每一次做出重大抉择时那般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