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殷无邪的弟子

夜色轰然倾覆戈壁。

方才还铺满天际的落日橘红转瞬褪尽，天地一瞬沉暗。地表浮着一层极淡的混沌余息，薄如霜雾，昏蒙细碎，连脚下的前路都照得朦胧不清。

小宇停在老旧旅馆门前，抬手推开转轴歪斜的木门，缓步踏入屋内。

无名紧随在后，脚步落地轻得近乎无声。并非他刻意敛息藏形，而是长年极致严苛的训练早已刻入骨髓，一举一动皆带着根深蒂固的隐忍与克制。

旅馆大堂未燃灯火，四下幽暗沉寂。

小宇对此地熟稔至极，无需光亮视物。屋内桌椅排布、阶梯破损的缺口、门框边他早年留下的浅细刻痕，尽数烙印在记忆深处，分毫未改。他径直走到靠窗的木桌落座，云隙漏下一缕清辉，长长铺展在桌面，凝出一窄条莹白月光。

无名立在桌前，迟迟未曾落座。

他右手垂在身侧，掌心紧攥那柄纯黑匕首。不收鞘、不戒备，姿态凝滞在进退之间。前路是全然陌生的小镇与归处，后路是彻底断绝的过往，少年一时无措，只能静静伫立，等候裁决。

小宇没有让他长久僵持，声线平和，破开满堂沉寂：“你说殷无邪派你来寻我。”

无名轻轻点头。

“他去往何处？”

少年沉默两息，据实作答，语气干净无波：“我不知道。他只说远赴远方，此行不再归来。交付这柄匕首，命我独自前来楼兰投奔你。”

话语坦荡无虚，听不出半分慌乱，唯独眼底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他所知本就有限，尽数吐露，无半句隐瞒。

小宇目光从他清瘦的侧脸，落至那柄吞尽月色的无光匕首：“匕首你自行收好便可。”

无名垂眸凝视掌心冰凉刀鞘：“师父说此物是信物，你见到便会通晓一切。”

“我已经看清了。”

少年不再追问，利落换手握住匕首，动作干脆沉稳，不见半分拖沓。

“拿来我细看一眼。”小宇抬手。

无名上前递出匕首，指尖松开刀柄的刹那，极轻一顿。没有迟疑抗拒，只是下意识的眷恋——这柄匕首，是他与殷无邪、与自己过往仅剩的唯一牵绊。

匕首入手微凉，质感比观感更轻。

刀鞘纹路、本源气息，皆与当年殷无邪留在楼兰的那柄完美契合。本是同源一体、一分为二的成对信物，跨越千年光阴，终于再度相逢。触碰瞬间，体内混沌本源悄然共鸣，是同源气息的本能相认，平和温润，无警无戒。

小宇将匕首轻轻推回桌面，抬眼看向少年：“你师父将你托付于我，这份嘱托我接下。往后，你便留在小镇落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