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宇沉默了很久:"他恨你?"
靐霆沉默了一瞬:"他恨六真宰。六真宰剥离了他的容器身份,让他失去了靐霆力量,让他活了太久。他也恨我,因为我占据了他的身体,因为我的力量毁了他的一生。但他不恨你。"
"为什么?"
"因为你是第七十三世。"靐霆的声音很轻,"他是第一世,你是第七十三世。他不是在看你,他是在看他自己,看你走他没有走完的路。"
意识深处的脉动,咚、咚、咚,不急,不慢,但比平时重了很多,像有什么东西在共鸣。靐霆和殷无邪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线,线还在,没断。
小宇抬起头,看着北边。楼兰遗址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斩的帐篷还在,帆布被风吹得猎猎响。他在更北边的某个地方,也在看这边,也在等。
"他还会来吗?"小宇问。
"会。"靐霆说,"因为他的刀在你这里,刀是弑神者的命,他要把命拿回去。"
林墨从台阶上站了起来,走到小宇身边,也往北边看。灵视半开着,眼底泛着淡淡的金光:"师父,北边有一道淡金色的光,很弱,像一颗快要灭的星星,那是他的因果线?"
"对。"小宇说。
林墨沉默了几秒:"那他……是敌人吗?"
小宇没回答。他看着北边,看了很久。
敌人?不算。朋友?也不算。他是第一世,是走在他前面的人,是另一个他,是靐霆力量的,另一个结局。
他站了起来:"我去看看刀。"
林墨点了点头,没跟上去。
小宇走进旅馆,上了楼。夜的房间门开着一条缝,铜镜的光从缝里漏出来,在走廊地上铺了一块银白的光斑。他没进去,径直走到自己的房间,推开了门。
桌上放着两把刀。一把混沌之刃,灰色的,是他的;一把因果之刃,透明的,是斩的。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穿过透明的刀身,在地上投下一条细细的影子。刀身上的裂纹还在,被一层淡淡的血色覆盖着,是斩的血,凝结在裂纹上。
小宇走过去,拿起因果之刃。刀柄很凉,凉得让人冷静。指尖碰到刀身的瞬间,靐霆力量微微动了一下,刀身也跟着震了一下,像一个人在沉睡中,翻了个身。
"这把刀,还认他吗?"小宇问。
"认。"靐霆说,"刀身上的血是他的,血里有他的因果,刀在等他回来。"
小宇把刀放回桌上。他站在桌边,看着那把透明的刀,看了很久。刀身上的裂纹,像一道伤疤,和他胸口的那七条裂痕,有点像,都是靐霆力量留下的痕迹,都是宿命的印记。
第一世,第七十三世;殷无邪,小宇。一个成了弑神者,在诸天万界流浪了几千年;一个成了圣主,守在楼兰的戈壁滩上。他们共享过同一种力量,他们走过同一条路的不同阶段,他们隔着几千年的时光,在这片戈壁滩上,重逢了。像两个久别重逢的故人,也像两个注定要对立的宿命。
小宇转过身,走到窗边。北边的天空,有一颗很淡很淡的星星,在闪,像因果线的另一端,像某个人的眼睛,在看着这边,在等。
等一场迟了几千年的重逢,等一个迟到了几千年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