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弑神者的身份
战后第三天,戈壁滩起了风。从北边来的,干燥的,带着点靐霆力量的铁锈味。
小镇里倒是热闹。老赵带着几个穿越者在修东墙,叮叮当当的,旱烟袋叼在嘴里,火星一明一暗——墙被混沌化泡过,松了不少,得重新夯结实。阿芸在杂货铺门口熬药,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热气,药香飘了半条街,几个受了轻伤的穿越者坐在台阶上,端着碗喝药,边喝边聊昨天的仗,眼睛里全是兴奋。阿城窝在旅馆的角落里,对着探测仪敲敲打打,黑眼圈更重了,嘴里念念有词,在整理昨天的能量数据。小石头蹲在水塔顶上,断臂吊在脖子里,手搭在额头上往北边望,像个小哨兵。夜在楼上整理情报,铜镜亮了一整夜,现在还在嗡嗡地响。
所有人都在忙,战后的修整,有条不紊。
小宇站在旅馆门口,看着北边。楼兰遗址在晨光里泛着灰白色的光,像一堆沉默的骨头。斩的帐篷还在遗址边上,帆布被风吹得猎猎响,人不在。靐霆说他去了更远的地方,在等,等小宇想起来,等靐霆想起来,等他自己准备好。
小宇没问。这三天,他没问过靐霆任何关于斩的问题,白天巡视小镇,晚上就坐在门口的旧木椅上,望着北边发呆。他在想,想牧云长老说的话,想斩在战场上的每一个动作,想他挥刀的节奏,想他右肩那道旧伤。
斩的刀法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像一个人重复了几千年的动作,习惯成自然,熟到骨子里。
第四天晚上,月亮很圆。小宇坐在门口的旧木椅上,转着老陈留下的那串珠子。林墨坐在旁边的台阶上,匕首放在膝盖上,在擦刀。主街上很静,只有风吹过土墙的声音,楼上夜的房间里,铜镜传出微弱的嗡嗡声,像远处的蜂鸣。
珠子转了第三圈的时候,小宇开口了:"靐霆。"
"嗯。"
"牧云说,斩认识你。"
靐霆没说话,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墨都停下了擦刀的动作,抬头看了他一眼,以为他睡着了。
小宇没催。他能感觉到骨头里的靐霆力量流动得慢了下来,像一条河,在慢慢回溯,往源头的方向流。靐霆不是人,没有情感,但它有记忆,碎得像玻璃渣的记忆,它在一堆碎片里,找那块能对上号的。
又过了很久,久到风都停了,靐霆的声音才在意识深处响起来,很轻,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他是第一世。"
小宇的手指猛地收紧了,珠子硌得掌心生疼。
第一世。殷无邪。
这个名字他见过,在老陈留下的那本《归墟阁·历代容器记录》里,第一页,红字,标着两个字——失败。殷无邪,第一世容器,觉醒于楼兰,后面的记录是空白的。老陈说,第一世的资料,归墟阁也没留下来,没人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没人知道他还活着。
"殷无邪。"小宇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
"对。"靐霆的声音很低。
"他还活着?"
"活着,但不是作为殷无邪活着。"
靐霆的声音很慢,像在拼凑碎片:"殷无邪是名字,是他被六真宰剥离之前用的名字。剥离之后,他就没有名字了。殷无邪死了,活下来的,只是一个容器残骸。弑神者是他的职业,不是他的身份。他不记得自己是殷无邪,但他记得我。"
小宇没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雷纹在月光下泛着淡银的光,温温的。靐霆力量在骨头里流动,很慢,很重,像在回忆什么。靐霆不是人,没有情绪,但力量有惯性,遇到熟悉的东西,会自己做出反应。
"被六真宰剥离之后,他没有死。"靐霆继续说,声音很平,"六真宰把他的意识从靐霆力量里剥离出来,想毁掉容器,但他的身体没崩溃。他活了下来,但不再是容器,成了流浪者,后来,成了弑神者。"
风又起了,吹过小宇的衣角,吹得林墨的匕首鞘轻轻晃。林墨没说话,他听不懂什么第一世、什么六真宰,但他能感觉到师父的情绪不对,很沉,像压了一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