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陷阱
午夜是从一声闷响开始的。
不是雷,不是炮,是靐霆力量在时空裂缝边缘摩擦的声音,低沉、钝重,像有人在地壳深处抡着铁锤砸一块巨大的铁板,震得人脚底板发麻。
小宇站在东墙的墙头上。灰色的雾在他脚下蔓延,已经漫过了膝盖,快到腰了。混沌的灰像一层活着的雾,随着他的呼吸一胀一缩,像在脉动。
"裂缝开了。"靐霆在意识里说。
小宇看见了。东边一百步远的地方,天空裂开了一道口子,没有光,没有闪电,只是一道黑色的缝隙,像一张被蛮力撕开的纸,边缘焦黑卷曲。裂缝在扩大,从一尺到三尺,再到一丈宽,另一端是诸天万界,暗影议会的部队正在那里集结。
第一个士兵从裂缝里跳出来。黑色复合甲,手里握着长矛,矛尖在黑暗里泛着蓝光。他踩在东门外的沙土上,脚陷下去半寸,没倒,站稳了,往前迈一步。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他们像蚂蚁一样从裂缝里涌出来,铠甲碰撞的叮叮当当声,在午夜的寂静里格外刺耳。
先头部队,三百人,任务是打开东门,清除障碍。他们踩着沙土,一步步往这边走,没人注意到脚下那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灰雾——地底下的靐霆气息渗了一年多,他们早习惯了,只当是根封印的正常泄漏,没人知道那层雾是活的。
第一个士兵走进了灰雾的范围。他的脚踩下去,沙土好像软了一下,不是物理上的软,是某种说不出来的不对劲。他愣了愣,左脚往前迈——迈出去的方向不是东,是南。
他自己没察觉,只觉得好像路有点歪,又好像是自己走偏了。他继续往前走,脚步越走越偏,从直线走成了弧线,从入口处绕到墙根,又从墙根绕回入口,像一头蒙着眼拉磨的驴,他自己不知道,他以为自己在一直往前冲。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三百个先头兵,一个接一个走进了灰雾里,全部开始绕圈,有的往南绕,有的往北绕,有的往西绕。他们在同一片区域里走着自己的弧线,像无数条不相交的河,没人喊停,没人发现不对。
时间感也在乱。有人走了三分钟,觉得像走了半小时;有人走了十分钟,觉得才刚迈了两步。队伍彻底散了,连前后顺序都分不清了。
更诡异的是,他们看不见彼此了。不是雾挡住了视线——灰雾淡得很,十米外的人影都能看见——是看不见"人"。一个士兵抬头,看见前面有个模糊的影子在动,他的眼睛能看清铠甲的轮廓,可大脑里就是反应不过来那是自己人,像看一块石头,一棵树,一团无关紧要的灰。他没在意,继续走自己的圈。
所有人都这样,三百个人,挤在同一片几百平米的沙土地上,却像各自活在不同的世界里。
然后有人拔刀了。不是看到了敌人,是怕。方向感没了,时间感乱了,连身边的同伴都变成了陌生的影子,寒意顺着后颈往上爬,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刀柄,越握越紧,指节都泛了白。
第一个挥刀的是个小队长,他在雾里转了七分钟,脑子已经晕得像浆糊,突然,一个模糊的影子从他侧面靠过来,他的身体比脑子反应快——拔刀,挥砍,刀锋划过空气,结结实实砍在了另一个士兵的肩膀上。
惨叫声瞬间炸开,不是疼的,是吓的。被砍的士兵看不见是谁砍的他,只知道有东西在攻击自己,本能让他反击,他拔刀,朝着声音的方向狠狠砍过去,砍中了第三个人。第三个人倒下,又挣扎着爬起来,红着眼往身边乱砍。
混乱,就这么开始了。刀光在灰雾里闪,惨叫声、咒骂声、铠甲碰撞声,搅成一团,他们在自相残杀,没人知道自己砍的是战友,没人知道自己也正在被战友砍。
灰雾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
"多少人?"小宇站在墙头上,声音很平。
"三百个,全进去了。"靐霆说,"已经倒下快一半了。"
小宇点了点头,没说话。他站在灰雾的边缘,灰雾认识他,不会碰他,他像一个站在岸边的人,看着水里的人自己淹死自己,不用他动手,混沌会替他做完所有事。
"主力呢?"
"在裂缝后面蹲着,没动。"靐霆说,"在等先头部队的信号。"
"他们能看见里面吗?"
"看不见,只能看见一层淡雾,以为是沙尘。"
小宇抬眼往东边看,裂缝像一张黑色的大嘴,张在戈壁滩上,两千个议会主力,就蹲在那张嘴后面,等着前面的人开路。他们不知道,进去的人,已经没了。
"圣主!裂缝里有人出来了!穿灰袍子的!老头!"
小石头的声音从水塔顶飘过来,少年的声音在风里发脆。
小宇眯了眯眼,看见了。一个灰袍老人,从裂缝里走了出来,头发全白,脸上有老人斑,背着手,步子很稳——督战元老,议会派来盯着这一仗的人。
老人站在裂缝边缘,往东门看。他眼里的东门,安安静静的,沙土地上什么都没有,三百个先头兵,一个都看不见,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老人皱了皱眉,往前迈了一步。灰色长袍的下摆,扫过了地面的灰雾,他的脚,陷了一下,不是沙土软,是某种更深层的、说不出来的失重感,像踩在了棉花上,又像踩在了空气里。他的重心晃了晃,扶住了旁边的一块石头才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