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站外,队伍排成长龙,烈日暴晒下,往来商队与外来居民排了整整半天,队伍却几乎没有前行。
原本计划在两个小时内完成交货返程的商队,硬生生被卡在门外。
积压许久的烦躁彻底爆发,后排商人扯着嗓子吼道:“联邦养你们这群家伙是吃白饭的吗?核查速度又慢效率又低,故意来折腾我们?!”
一人带头,众人附和,此起彼伏的抱怨声响起,本就人手不够的士兵们也焦头烂额。
他们焦急地解释:“联邦新规矩,凡是入瓦莱镇,都需严查身份,杜绝三无人员入城!”
之前流民暴乱造成损失惨重,联邦下达命令后,他们不敢松懈。
这话根本压不住众人心中怒火。
一名商人勒住马绳,脖颈上的青筋凸起,高声煽动:“联邦依赖我们输送物资,现在却这般刁难!既然不懂商人优先入城的规矩,那往后所有合作,全都作废!”
说完,他作势调转马车。
其余商队纷纷效仿,车轮滚动与马蹄声混杂着抗议声。
守卫士兵进退两难,几人互相对视,无奈下只能破例开通绿色通道,放行商队入城。
满载货物的木箱夹层中,数名流民屏住呼吸,借助混乱,混进瓦莱镇。
他们是有组织的流民势力,计划带全员集结完毕,发起第二次暴乱,无差别掠夺商铺、袭击联邦军队,以这样的方式报复联邦的压迫。
可他们万万没料到,有前车之鉴的联邦早有防备,提前派人伪装身份,混入流民队伍中。
暴乱还没有发动,却以失败告终。
联邦军队和围剿,参与暴乱的流民死伤惨重,他们共同拼出突围,才勉强捡回一条命。
伊莱雅往篝火中添加木材,听完男人的讲述,握紧木材的指尖微攥:“你们组织纪律严密,就算有人混入,你们不可能毫无察觉。到底发生了什么?”
燃起的火苗印在男人眼底,将他再次拽回那场血腥惊悚的故事中。
他浑身一颤,脊背发凉,冷汗渗出,无意识地抓紧破旧的衣角。
“他、他根本不是人!”
“我们排查时发现同伴的尸体…那原先所谓的‘同伴’,是他的伪装!”
他亲眼目睹伪装他们的“人”,亲手撕开自己的脸皮,被扯下的脸皮内还残留着血迹。
他眼底溢出恐惧,浑身剧烈抖动:
“面皮撕开的那一刻,全都是血!血肉模糊!我们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现破绽,直到看见尸体,我们才反应过来…我们全都被那东西骗了!”
混乱的语句如结成网状的蛛丝,他情绪逐渐激动。
伊莱雅抬眼,所有流民都低垂着头,眼神闪躲,恐惧萦绕着他们每个人。
心中疑点重重,可众人惊魂未定。伊莱雅压下追问的念头,端出一碗冒着热气的浓汤,递到男人面前:“我不多追问,喝完这汤,你们自行离开吧。”
男人颤抖着双手接过,干裂的嘴唇微微蠕动,低声道谢,仰头大口喝下热汤。
暖汤入胃,驱散了寒意与疲惫,透支的体力也飞速回升,紧绷受弱的神经也终于缓缓松弛。
他舔去唇角残留的汤渍,从怀中摸出一枚银矿雕刻的徽章。
“谢谢你们的招待。你日后要是途经瓦莱镇,遇到麻烦、被人针对,亮出这枚徽章,它可以保你平安。”
伊莱雅接过徽章。
夜,如浑浊的泥潭般死寂。
一行流民身影渐渐消融在漆黑的林间,没有人清楚他们具体去往何方。
离奇诡异的事,沉甸甸压在伊莱雅心头。她简单将事情大致告诉希尔。
劳累一天,她靠在草堆边,闭上了双眼。
“不是人…脸皮被割下…伪装成同伴……”
耳边反复回荡着流民断断续续的话。
伊莱雅睁开眼,想起当初和恩初入瓦莱镇,遇到截货的那两名人,和希尔遇到的都是同一批。
骤然想起,他们看似流民,实际是某个隐秘的组织中的成员,身份远高于普通流民。
或许,想要了解具体事情,就必须从他们口中撬出,背后的主使目的。
还有,男人口中说的‘他’,是联邦的人,还是…贵族的人?
不知不觉,伊莱雅在思索中悄然睡去。
—
次日。
魔物们准时准点集合,带着工具跟在伊莱雅身后。
安娜主动牵起伊莱雅的手,感受到她指尖冰凉,用温暖的掌心紧紧握住。
她仰起脸,伊莱雅貌似有些心不在焉。
感受到关切的眼神,伊莱雅回过神,低头笑着调侃:“一直盯着我,是我脸上沾了东西吗?”
“不是呀,”安娜眉眼弯弯,“就是觉得…认真思考的伊莱雅,也很吸引人呢!”
“说好话可不能偷懒减轻工作量哦~”伊莱雅俯身凑近她,眼底带着几分戏谑,“不过——”
“安娜要是亲我一口,我可以考虑给你减轻工作量。”
柔软的触感轻轻落在脸颊。
“啵”的一声,安娜如蜻蜓点水,吻在伊莱雅脸颊处。伊莱雅瞳孔骤然紧缩,明显是愣住了。
“我、我只是想亲伊莱雅…和偷懒没有关系!”她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认真地解释。
耳垂发烫,伊莱雅本来想逗安娜玩,没想到她这么直白真诚。
她压下心底的悸动,收敛玩笑的神色,轻声试探:“安娜,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安娜微微歪头,眨巴着清澈的眼眸,反问:“该问这个的…不是我才对吗?伊莱雅忧心忡忡的样子,是在想…什么烦心事呢?”
昨天的谈话,伊莱雅故意避开安娜,为的就是不想带给安娜不好的回忆。
她柔声浅笑道:“我在想,我们把路修缮好,周边的村民会不会对我们有改观?如果没有,我还要想别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