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拂着酒意上涌,韩信的视线渐渐模糊,楚千那双湿润的眼在月光下变得虚幻而遥远,仿佛下一刻就会随风消散。
他甩了甩头,奇怪,自己的酒量什么时候变差了?
不,不能就这样结束。韩信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绕过案几朝着楚千走去。他的目光锁在楚千轻咬着,被泪水浸润的唇上。
他慢慢靠近,在星月之下,带着一身酒香,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灼热而紊乱的呼吸,近到他能看清楚千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痛苦与挣扎。
楚千僵直地坐着,睁着眼看着韩信越来越近的脸,他能感觉到韩信温热的气息拂过面颊,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酒气与自己身上淡淡的药味交杂混合。
就在韩信的唇即将触碰到的前一瞬,他的动作,就这样虚虚地停住了。唇与唇之间,只剩一线之隔,却仿佛隔着永远无法跨越的天堑。
阿遥僵硬的身体在颤抖,在害怕。
韩信深深地、贪婪地看了楚千最后一眼,目光描摹过眉眼,仿佛要将他的模样连同此刻这咫尺天涯的距离,一同烙印在心底。然后,他眼前彻底一黑,身体失去了所有支撑,轰然向前倒下。
在他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刹那,恍惚中他似乎感觉到,那个一直僵硬端坐的身影,在那一刻极其微弱地向前倾了一下。
就像……本能地,想要接住他。
原来阿遥心里,也并非全然没有我。
这个认知,带着一丝苦涩的甜蜜与无尽的酸楚,成为了韩信陷入昏迷前,最后的念头。
韩信就这样倒在楚千怀里,他对楚千来说还是很重,楚千被他带着一起轻轻倒在庭院的草地上。
夜露微凉。
楚千没有挣扎,枕着细碎柔软的草叶,任由韩信的重量压在自己身上。头顶是漫天星河,浩瀚永恒,注视着这世间所有的悲欢离合。他原本已经止住的眼泪又缓慢无声地滑落。
天那么高,那么远,那么广大。
在这无垠的星穹之下,竟没有一处属于他们的容身之地。
楚千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韩信紧闭的眼睑,拂过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最后在他尚带余温的唇上,停留了片刻。
一声轻微的响动从小院外传来,像是一个信号。楚千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他收回手,深吸一口气,缓慢地站起身。
院门打开,一个身影早已等在那里。
是陈霖。
他背对着月光而立,身形挺拔,手按在佩剑上,隐在夜色中。月光勾勒出他肩背的轮廓,让楚千不由想起另一个人——项庄。
如果庄弟还在的话,如今该是什么模样?他还会站在夜色里,静静等着自己归来吗。
楚千垂下眼帘,将那缕不合时宜的思绪压了下去。
“楚先生……大将军他……”陈霖开口问道,他仍保持着旧日的称呼没有改口,仿佛那些时光从未远去。
楚千点了点头:“我将药下在酒中,他一时半会儿醒不了。”他的声音平静,面色也恢复了惯常的淡然。
“按计划行事。”
陈霖闻言没有立刻应声。他站在那里沉默了片刻,夜风拂过他的衣角,吹动腰间剑穗轻轻晃动。忽然他膝盖一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先生……”
楚千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光。“你们连夜离开,必须要快。”这是楚千与小虞夫妇商议多次后的决定,哪怕往后的余生需要东躲西藏,但至少郎儿能够平安长大,不受这朝堂风雨的牵连。
他微微勾了勾嘴角,对陈霖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容,仿佛一个在黑夜里走了很长很长的人,终于走到了路的尽头,放下了千斤重担。
“拜托你们了。”他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