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千仍然静静地坐着,目光低垂望着面前那杯渐渐变凉的茶水,看着茶汤表面细碎的涟漪,对周围投来的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恍若未觉。
他的唇抿成了一条没有血色的直线,仿佛在竭力压抑着什么,那平静的表象下,是深不见底的疲惫。
韩信距离较远,他不知道刘邦和楚千谈了什么,但他的心在看到楚千苍白憔悴的脸时仍然狠狠一揪。
他想走过去,想对楚千说些什么,想替他挡住那些令人不适的目光。
但他脚步刚动,身旁的卫士便立刻侧身,做出了阻拦的姿态。他现在是待罪的囚徒,没有自由行动的权利,更没有资格去保护另一个人。
他只能站在原地远远地看着楚千。看着他在秋风中单薄挺直却仿佛随时会折断的背影,看着他被无形的流言与恶意包围,却无法靠近分毫。
楚千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缓缓抬起了头。两人的目光,隔着一段不远的距离在萧瑟的秋风中相遇。
楚千看着他,看了片刻,然后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那动作幅度很小,眼底深处似乎还掠过一丝对韩信此刻处境的了然,与一丝极淡的同病相怜。
不必过来,不必在意。
这个认知让韩信心中更加酸涩难言。
楚千很快又低下了头不再看他。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只是寻常的目光交错。 韩信忽然开始怀疑,他强行把楚千带在身边,真的是为了楚千好吗?
他害怕失去,害怕楚千落入刘邦之手遭遇不测,害怕……楚千离开自己的视线,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他错了。或许从乌江边拦住楚千开始就错了。他救下了楚千的性命,却可能亲手将楚千推入了另一种生不如死的境地。
……不
即使重来一次,在云梦泽的大殿上,面对刘邦他恐怕还是会说出那句“我要楚千”。
因为失去楚千的恐惧远胜于一切。哪怕这带来的是更深的自责,是两人往后共同不见天日的囚徒生涯。
他无法放手,他就是这样自私。
休整时间很快结束。士卒们收拾好器具,给马匹重新套上车辕。车队在灰白的天色下再次启程,秋风漫卷,前路茫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