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繁体版 简体版
笔趣阁 > [楚汉]涉江 > 第40章 他要见你

第40章 他要见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日子便这样不咸不淡地在楚王宫深处这方小院里流淌而过。转眼,蝉鸣聒噪的夏日已至。

院中那方小小的池塘里,几株荷花稀稀落落地开着,自从那次淮阴回来后,楚千依旧寡言,大多数时候只是静静坐在窗下或廊前望着远方,目光空茫,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一日午后暑气蒸腾,庭中蝉声嘶鸣,搅得人心烦意乱。

韩信处理完公务,照例来到楚千的偏院。他没有进屋,只是站在廊下,与坐在廊前阴凉处的楚千隔着几步距离,两人之间是沉默,是凝固的空气。

阳光透过庭院中茂密枝叶的缝隙,筛下细碎跳跃的光斑,落在楚千身上那件素净的青衫上,也落在他没有血色的脸上。

他今日未曾束发,只用一根同色的发带松松挽在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光影让他看起来有些虚幻。

韩信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向那池在烈日下也有些无精打采的荷花,开口打破了沉默:

“今日……有一位故人临门。”

楚千缓缓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面色平静,在等待他的下文。

“钟离眛,钟离将军。”

话音落下的瞬间,楚千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他……他还活着?!”终日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惊喜和难以置信,他猛地从坐着的石凳上站起,看向韩信的目光充满了复杂。

“你收留了他?你知道他是谁,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韩信迎着他那双骤然亮起却又瞬间被疑虑覆盖的眼眸,缓缓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是项羽旧部,是朝廷通缉的要犯。”

他知道这是一步险棋,可他就是控制不住地想试一试。他想看到楚千不一样的表情,他想打破那层将楚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名为恨的坚冰。

那双眼睛,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为任何事物亮起过了。

除了恨,便是空洞。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里,会不会因为见到故人,而生出一丝不一样的神采?哪怕只是一点点,哪怕那神采并非为他韩信而亮。

他只是想试一试,想证明自己并非只能带给他痛苦,或许也能给他一点他真正在意的东西。

“那你为何……”楚迁的眼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动容与感激,让韩信心中微微一荡。韩信缓缓道,语气中甚至有些温柔:“你若想见他,我可以安排。”

楚千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

胸腔里各种情绪翻腾冲撞。他想见钟离眛,想确认他是否无恙,想知道他都经历了什么。

但同时他也无法面对,无法对钟离兄说自己没能保护好庄弟,也没能和羽兄同死。他就像一个废物,困在这金玉牢笼里。

他有何脸面去见钟离眛?

最终那翻腾的冲动渐渐冷却,他缓缓摇了摇头,重新坐了下来,声音萧索:“我没有脸见他,知道他还活着……便好。”

相见,不过是徒增彼此的难堪与痛苦。他无法面对钟离眛可能有的沉默或是失望,甚至是更深的、他无法承受的关切。

钟离兄还活着,这已是最好的消息。

楚千仿佛用了极大的力气才重新抬起眼,再次看向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韩信。

这一次,他眼中的目光少了些往日那种毫不掩饰的恨意,多了几分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动容。

“你……”楚千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还是说出了口,“好自为之。”

他目光掠过韩信平静的脸,望向院墙之外,“此举,刘邦必然会有所察觉。如今你功高震主,过河拆桥、卸磨杀驴……是迟早的事。”

韩信显然也听出了楚千话语中那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意味。这变化极其细微,却让韩信心中微暖。

楚千在担心他?

这个念头让韩信胸中长久以来那点淡淡的失落,瞬间被一种更为酸涩与悸动的情绪取代。他看着楚千瘦削紧绷的侧脸,安抚似的开口:

“汉王仁德,并未对项氏赶尽杀绝。项氏旁支族人大多已被赦免,甚至赐予刘姓,得以安度余生。”他仿佛在回忆什么,“当年在汉中,汉王曾与我解衣推食,推心置腹。我并无不臣之心,汉王……他不会如此待我。”

这话从韩信口中说出来,不知是在说服楚千,还是在说服他自己。

楚千闻言却是挑了一下眉,他转过头重新看向韩信,带着一丝近乎叹息的嘲意说:“我有时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看着韩信,像是在看一个看不懂的谜题:“你是这样想的?觉得刘邦仁德,觉得他不会对你下手?”

楚千摇了摇头,嘴角扯开一个冰冷的弧度:

“你可知,从此以后,世上再无项氏一族。看似宽宥,实则……是彻底的抹杀。连姓氏都改换,血脉认同断绝,项氏的印记将从这世间被一点点擦拭干净!”

“而世人……还得夸他刘邦仁德。”

说完他低低地笑了两声,那笑声带着无尽的悲凉。

韩信沉默了,他无法反驳楚千的话。刘邦对项氏旁支的“宽恕”,背后的深意他并非全然不懂。只是,他不愿也不敢去深想。

他与刘邦之间,有知遇之恩,有并肩之情,也有功高震主后必然的猜忌与疏远。他宁愿相信那份旧日的情分,能抵得过帝王心术的冰冷。

楚千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心中那点因他收留钟离眛而生的微弱波澜,渐渐平息下去,化作一片更深的疲惫与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不想管了,也管不了。韩信是生是死,是荣是辱,与他何干?他不过是这牢笼里一个等死的囚徒罢了。

他明明应该恨他入骨,应该巴不得他立刻被刘邦猜忌、被削权、甚至被处死才对。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