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颂玉还以为是他第一次来不好意思，一把把他拉了进来，顺便关上了门。

周颂玉家里非常之乱，东西随手乱放，算不上特别脏，但也绝对不干净。周颂玉毫无自觉，他把新买的速写本和颜料随手往沙发上一丢，还招呼林子斐随便坐。

林子斐看了一眼堆满衣物和杂物的沙发，心想这要往哪坐？

他将新买的教辅，放在了不碍事的柜子上，无声地打量起了这个“家”。

三室一厅的格局，只有周颂玉一个人的生活痕迹。东西摆放非常杂乱，零食和速食食品的包装袋随手乱丢到处都是......他正打量着，突然之间和棕色皮质沙发上的一只长毛生物对上了眼。

“你......还养猫了？”

“没有养猫。”周颂玉摇摇头。

林子斐见状指了指那只快和沙发融为一体的长毛橘猫。那猫长得一点也不可爱，方脸小眼，一脸的沧桑感，气质像一个中年颓废大叔。

“橘子，你什么时候跟进来的。”周颂玉这才发现那只猫，表情同样很惊讶，“它是小区里的流浪猫。”

他说着走过去抱起了橘猫，然后在林子斐的一脸匪夷所思中丢出了门外，并关上了门。

林子斐问卫生间在哪，周颂玉把他领过去。老小区大多都是暗卫，林子斐按门口的开关，灯是坏的，死活不亮，他叹了口气，进去关上门，又是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门口的传来周颂玉的声音：“灯坏了，你开着门上就行。”

林子斐：.......

同样都是一个人过，怎么能把日子过成这样？

周颂玉把桶装水灌进烧水壶，然后站在一边等水开。可能是因为林子斐的到来，他的心情看起来很好，大眼睛亮亮的，手里拿着林子斐点名的那款泡面。

林子斐看到周颂玉真的是在打算“泡”泡面，便问道：“你家里没有燃气灶吗？”

“有啊，但我不会用。”周颂玉理直气壮地说。

林子斐更想吃煮的，便叹了口气，自己走进了厨房。打开灯，厨房相对客厅来说整洁很多，只是落了层厚厚的灰，看得出已经很久用过了。

林子斐走到冰箱前，用眼神征求了一下周颂玉的许可，周颂玉点点头。

冰箱里大部分都是零食和饮料，没有一根绿色蔬菜。但意外的是有一板鸡蛋，周颂玉说是购物满200超市送的。

燃气灶不太好用，林子斐试了好多次才成功点燃，刷锅，烧水，洗碗筷。因为在餐厅后厨也打过工，对这些事情非常熟练。没过多久，他从厨房端出两碗热气腾腾的方便面。

周颂玉把沙发上的杂物，抱起来扔到另一个房间，客厅茶几上的垃圾，随手翻出了一个塑料袋，一股脑地全都塞了进去。

方便面上桌，周颂玉对那碗有肠有蛋的面满意的不得了，对着泡面连拍了好多张。林子斐默默地吃着泡面，觉得周颂玉好像跟他想象的富家子弟完全不一样.......

吃饱喝足后，林子斐啥也没说，自觉地端回厨房洗碗刷锅。等收拾完之后，他看到周颂玉拿着一个白色的医疗箱，“脸，上点药吧。”

“真不用。”林子斐觉得无所谓。

却不想被周颂玉拉了过去，就只好认命地坐在沙发上任由他摆布。嘴角可能是因为磕到了牙齿破了个小口子，周边皮肤也开始发乌发青了。

周颂玉其实也不是很会处理伤口，翻出来个碘伏棉球，往林子斐嘴角那擦。

“你爸妈呢？”林子斐问。

周颂玉一边擦一边老实回答，“妈死了，爸也没见过几次面。”

“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

“嗯，自从我妈死后。”

林子斐从来没想过会是这样，于是尴尬地点了点头。既然他开口主动问了，所以也做好了周颂玉会反问他的准备，他轻轻浅浅地吸了口气，却发现周颂玉的关注点一直在他的伤口上，完全没有开口询问的意思。

林子斐忍不住好奇，继续问，“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周颂玉不解，歪歪头径直望向林子斐的眼底。周颂玉其实很害怕直视别人的眼睛，但对林子斐不会。

他觉得林子斐看他的眼神很干净。

同样的，林子斐也有类似的感受。

“高中毕业之后，学什么专业，以后从事什么工作，买房买车，结婚生子.......什么的。”自从林子斐打定主意以后要自己过活之后，这些问题时常就会翻出来好好地思索一下。他也询问过以前的同学，但得到的回答基本都是“没有想过”，想的最远的也不过是上哪个大学。

周颂玉说：“毕业之后，就在这里继续画画、生活吧……”

林子斐突然想起周颂玉说，不想上大学：“所以这个‘毕业之后’是指的高中毕业？继续在这个如同垃圾堆一般的屋子里？闭门不出，过上十年，二十年……”

林子斐想说的下半句是：死了都没人发现。

周颂玉明白他想说什么，过去真没想那么多，想那么远，不过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有这个可能。网上这种案例不少的，他也刷到过。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就那样吧。

之前，林子斐一直觉得周颂玉的社会化程度有点低，今天晚上给他刷新了印象，何止是有点低，这孩子能活那么大也挺不容易的。

他现在忽然觉得周颂玉能把自己打理的白白净净去上学这件事就足够了不起了。

于是，他离开之前主动打扫了两个小时卫生，并把所有垃圾都带走了。

快到门口，周颂玉又打开了门，他对着楼道里说：“你走了吗？”

林子斐听到声音回头看，周颂玉的门前撒着暖色的光：“怎么了？忘记什么了？”

周颂玉小心翼翼地问：“明天，你会打薄言吗？”

“我要是想揍他，早就揍了。”然后林子斐沉默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要让他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