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柳儿跪得腿都麻了,坐在高台帘幕后的高人才开口,“所求何事?”
“信女今日被一鬼魂所扰日夜不得安寝,听闻高人庙里的符最是灵验,所以才求一道驱鬼辟邪的灵符。”
晓柳儿自打顶了孟隐的身份说起话来一直都居高临下盛气凌人,听着这似曾相识的语调,她也情不自禁地恢复了往日那做小伏低的姿态。
高人冷笑一声,“人鬼殊途,若非沾染了因果怎会冤魂缠身?你沾染了什么因果?”
“信女深居简出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向来循规蹈矩怎会沾染什么因果?”晓柳儿慌了,却还嘴硬不肯承认。
“举头三尺有神明,神佛面前也不肯据实相告,心不诚不必求了。”
高人越是神秘晓柳儿越发信服,“信女不敢欺瞒,确实沾染了因果,前些日子家中一名婢女窃取了大量财物潜逃,被我抓住失手打死了她,所以才被冤魂缠身。我发誓我不是故意的,我也知道错了,愿意做一场法事超度她,求高人指点迷津。”
“既然如此,你且报来你的姓名、出身和生辰八字。”
晓柳儿犹豫了一会儿,不知道该报自己的还是报孟隐的。
若是报自己的无疑增加了暴露自己身份的风险,若是报孟隐的,万一这法事不是针对她做的不灵验怎么办?
思量片刻决定用孟隐的身份报自己的八字,恭敬地叩了一个头道:“信女姓孟名隐,京中人氏,生于丙午年甲午月甲子日乙亥时。”
“姓名和八字对不上,你还瞒了多少事?”
晓柳儿心中一颤,这高人还真有点东西,这也能算出来?
打死丫头这种事大户人家里不少见,被人知晓了最多多点儿麻烦,晓柳儿权衡利弊说了也无妨。
可是偷了孟隐身份之事万不能让人知道,晓柳儿定了定心神,凭他什么高人也是要吃饭的凡夫俗子。
于是虚张声势地又拿出上位者的强调道:“你帮我把讨债的鬼收拾了,多少银钱只管说个数,其他的没必要知道。”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既然知道是来讨债的,债不偿如何两清?”
晓柳儿听了这几句戳心窝子的话心中腾起一股火来,她的公婆都不敢如此训斥她,破庙里装神弄鬼的道人居然敢如此造次,给她脸才是高人,不给她脸一顿板子任你神仙也得讨饶。
“你知道我是谁吗?”晓柳儿猛地从蒲团上站起身来,攀上神台一把扯下帘幕,看看着高人长了什么三头六臂敢在京城孟娘子面前耍威风。
“知道,何晓柳。”帘幕后一年轻女子端坐其中,端庄又威严,像高高在上的神审视着她。
晓柳儿拉扯帘幕的手僵在半空,气势汹汹的神情变成了惊讶错愕,很快又被恐惧淹没。
坐在帘幕后面的不是别人,正是孟隐,她一如从前那般梳着家常的螺髻,简单地缀着一支白玉簪,一身白衣随着晓柳儿拉扯帘幕带动的风飘然而动,跟添几分离尘出世之意。
尚书府里规矩多,年轻姑娘打扮素净犯忌讳,晓柳儿从未见过孟隐穿得这么素,但她还是一眼认出了孟隐。
可是孟隐不是死了?晓柳儿刚开始装失语不承认也不否认,就是留了个后手怕孟隐哪天突然回来了,她也好辩解自己并没有冒用姑娘身份,只是受惊过度失语了不能解释。
七日后孟隐还没回来,晓柳儿就认定她回不来了。
她若还活着肯定会寻回夫家来,不可能放着衙内娘子不当,万贯嫁妆不要去当流民。
她不回来说明她早就不在这世上了。
晓柳儿认定孟隐已死,猝不及防地打了个照面只当白日见鬼,短暂的失神之后惊叫一声从高台上跌落下来,也顾不得摔得七荤八素一阵风似的夺门而逃。
可是门被岳昭昭从外头反扣住了,她拼尽全力地拉扯一番只听得破旧的木门“吱呀”作响却怎么也打不开。
晓柳儿声嘶力竭地拍着门板唤厨娘、唤岳昭昭,甚至唤起了孟十三。
她现在只想逃离鬼爪,身份被戳穿的恐惧倒靠后了。
可是厨娘和岳昭昭早就没在门外了,赶车的院公离得远,她仿佛被隔绝在这间晦暗不明的屋子里与孟隐两两相对。
晓柳儿逃跑无门求助无望,而孟隐依旧端坐高台上冷眼看着她上蹿下跳,折腾地筋疲力尽无计可施才想起跟孟隐讨饶。
“姑娘饶命,我并非有心要冒用你的身份,姑娘知道的我本是一介孤女无依无靠,能活到今日全仰仗姑娘,仰仗尚书府,可是尚书府也没了,姑娘也没了,我不冒用姑娘的身份哪还有活路?姑娘素日那般善良就宽恕我这一遭吧。”晓柳儿磕头如捣蒜。
“你若真是为讨一条活路我也不跟你计较了,可你为什么不给别人留活路?”
对于晓柳儿冒用她身份一事孟隐并没有太多怨恨,只要她不露面她的嫁妆也不可能再退还给孟家了,与其给那个不成器的周衙内,倒不如给走投无路的晓柳儿,就当给她替自己受罪的补偿了。
若晓柳儿肯安分度日,孟隐也无意去打扰她,偏偏晓柳儿顶着她的身份欺压弱小枉顾人命,孟隐岂能容她。
可晓柳儿却并未把何莲子那微末之身当一回事,听孟隐问责只当她是在怨自己当初没有以身相护只顾自己逃命。
狡辩道:“姑娘我冤枉啊,当初我不是想抛下姑娘,我是帮姑娘引开山贼,谁知道姑娘却没躲过一劫,姑娘怨我我也无话可说,都怪我没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