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晓柳儿来了之后挑吃挑穿各种讲究,厨娘平白多了许多活计出来,除了第一个月给了额外的赏钱,后来晓柳儿再无半分打赏。
厨娘难免心生怨言,一边添柴一边抱怨,“天天洗澡每个月柴钱都要多上百文,皇帝床上还有几只御虱子呢,你倒在外面面前装起什么千金大小姐来,我看老爷少爷忍你到几时。”
一阵风刮过将桌上的蜡烛吹灭了,只剩炉灶里透出来的一点火光照亮方寸之地。
忽然有人影闪过,厨娘唯恐刚才的话叫人听了去,忙掩饰地问了一声:“谁啊。”
无人回应,厨娘心道家中女眷除了孟娘子夫人小姐偶尔也会下厨了,现在周家上下谁不对孟娘子怨声载道的,叫人听了去也不是什么大事。
于是摸索着去点蜡烛,烛光一闪,却见一个背影站在柴堆前,那背影再熟悉不过,她在这儿当了几个月的差,大多是时候就在厨房里。
粗布蓝袄儿,扎着红头绳的双髻,不是何莲子是谁?只是那蓝袄儿染了斑驳的暗红。
厨娘吓得手一抖,大叫一声夺门而出。
那日她去衙门叫公差来捉拿何莲子,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孟娘子惊慌地说晓柳儿打伤她跑了。
厨娘见孟娘子衣襟染血,忙叫了大夫来诊治,可大夫开了些跌打损伤的药就走了。
那天她那不争气的儿子王填又来要钱,她捂着荷包不肯给,到晚上王填却举着一个银元宝炫耀他现在出息了。
给王填洗衣服的时候看见他的衣服上也沾了血迹,问他也不肯说。
厨娘不是傻子,不难想象出发生了什么,可是这事把她儿子牵扯进来了,她也不敢声张,只能装做不知。
她心中有鬼自然怕半夜敲门,一路默念,“莲子啊,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找也得找对人才是。”
慌慌张张地来到内院对晓柳儿道:“孟娘子,我刚才在厨房里见鬼了。”
晓柳儿沉了脸,“我吩咐十件事,有八件使唤不动你,现在连鬼都搬出来了,看我不跟老爷说,打断你这跟懒筋才好。”
“真的,我看到何莲子了。”
晓柳儿一下子变了脸色,还故意装糊涂,“她偷了钱打了主子怎么还敢回来?”
“当真回来了,浑身是血,舌头伸得老长,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厨娘只看到了一个背影,但是一般横死的女鬼要么是被打死的浑身是血,要么自杀上吊。
厨娘把平日听闻添油加醋说给晓柳儿听。
晓柳儿吓得脸都白了,“她来这儿做什么?”
“这我哪儿知道?”厨娘还想探探她的口风,“这何莲子是怎么死的?”
“我怎么知道,你别胡说八道,这世上哪有鬼,就算有,衙门里是阳气最盛的地方,他们也不敢来。”晓柳儿给自己壮胆。
“那可不尽然,自古以来衙门里冤死的人多了去了。”
“够了,你再胡说八道我就告诉老爷去。”
厨娘识趣地闭了嘴,“那洗澡水还烧吗?”
“行了行了,今日就让你躲一次懒吧,别再让我听到这些浑话了。”
晓柳儿澡也没洗,早早地上了床,她那不成器的夫婿对她早就没了新鲜感,又看不惯她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夜里不是去赌钱就是去眠花宿柳。
晓柳儿不敢独眠,在夫人房里哭诉让院公把周衙内从赌桌上揪了回来才安心睡下。
睡到半夜,晓柳儿恍惚觉得有人在推她,还以为是周衙内,不耐烦地推开那只手,却听得周衙内鼾声震天。
隐约觉得不对,睁眼一看,却看到一张淌满鲜血的脸近在咫尺与她对视,似乎还想跟她说什么,可是一张嘴就流出汩汩的鲜血,只能发出呜呜声。
“啊!”晓柳儿一声尖叫让大门外的孟隐都听得清清楚楚。
周衙内原本就不满晓柳儿逼他回家,睡个觉也不得安生,自然是没好气,一脚将人踹下了床,“半夜鬼叫什么。”
晓柳儿听到这个“鬼”字更是惊恐得像是疯了一般,“有鬼,有鬼啊。”
周衙内恼怒地点燃蜡烛,四下张望一番,骂道:“疯婆子半夜不睡也不让别人睡。”
二人骂骂咧咧地熄了灯,岳昭昭才从房梁上下来悄无声息地回了房。
孟隐早就备好热水等着她了,把毛巾递过去笑道:“快洗洗吧。”
岳昭昭却不接毛巾,故意吊着眼睛,伸出染血的舌头,压着嗓子冲孟隐伸出手来,“鬼来抓你了。”
孟隐却不肯配合她玩一次你跑我追的游戏,直接将毛巾糊了满脸,“小脏鬼,赶紧洗洗。”
“你一点都不怕鬼,真没意思。”
“这世上哪有鬼,只有人心里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