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隐说只聊一会儿,但何莲子会写的字有限,孟隐只能根据她的话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何莲子点头表示同意才记录在案。
天光大亮的时候,歪在隔壁榻上岳昭昭和李银玲二人来敲门,见何莲子泪流满面,眼中的惶恐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怨恨。
孟隐递给她一方帕子让她擦泪,对岳昭昭道:“你去衙门给我请一天假,不要跟任何人透露何莲子的消息。”
李银玲见孟隐记录的口供已经有了厚厚一叠,伸手去拿:“问出什么来了?”
孟隐手更快按住了那叠纸,“还没问完,你去准备一点早餐让何姑娘吃了休息一会儿,我还有话要问。”
“你这是审贼还是熬鹰?一晚上还没问完,要不是我了解你的为人真怀疑你是不是居心不良,给我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事?”李银玲总觉得孟隐问的不止是王填调戏良家女子一事。
孟隐顺手把那叠纸揣进了袖子里,“案子未明不能给外人看。”
“我是外人?”李银玲不可思议道,很快她就意识到不论之于孟隐还是之于何莲子她确实是外人。
不服气地拉起李银玲,“走,跟我吃饭去。”
岳昭昭不在,孟隐没跟着她们一起吃饭,李银玲让人给她端了过来,自己跟何莲子在外间吃。
孟隐听着李银玲不满地问何莲子,“你跟孟大哥什么关系?”
也不知道何莲子怎么比划的,又听李银玲问:“你跟她认识多久了?”
“三?三年?三个月?”
“才三个月也没比认得我的时间长多久啊。”
“你跟她亲些还是跟我亲些?”
“那你怎么有话不跟我说跟她说?”
“你说你没有家人,我也没有,我们搭个伴儿,原来你哄我,我还比不上一个外人。”
......
孟隐看不到何莲子是怎么回应的,全都是李银玲一个人的碎碎念。
岳昭昭去帮她请假就再也没回来,孟隐也没追问,岳昭昭本来就是个坐不住的性子,陪着她耗一晚上已经很不容易了,就让她出去野一会儿吧
直到日上三竿孟隐才把来龙去脉梳理清楚。
据何莲子所述,初入周府的时候孟娘子对她并无嫌隙,还给她赏了一串钱。
后来孟娘子叫她,她没及时回应,孟娘子恼了,何莲子连忙解释:“莲子不是我本名,因着要来府上做事所以临时让村里的教书先生取了个体面的名字。”
孟娘子又问:“那你原来叫什么名儿?”
“原来没有大名,排行第三,大家都叫我何三妹,我以后会记住我叫何莲子的。”何莲子老老实实地回答。
孟娘子当时就变了脸色,又问:“你是哪里人?”
何莲子一面给孟娘子奉茶,一面老老实实地答:“城外二十里地的何家村。”
孟娘子没接稳,手中的茶杯“咣当”落地,溅了她满身茶水,勃然大怒道:“乡下丫头笨手笨脚的上不得台面,谁把人招进来的,赶紧给我撵出去。”
何莲子当时还真以为是她没干好活没及时回应孟娘子被嫌弃的,苦苦认错孟娘子也不肯松口,一定要撵着丫头出去。
最后还是厨娘来求情,说但凡知书识礼的姑娘都不会去当丫头的,她在一群乡下丫头里算是得体的了,再难寻出更好的来。
孟娘子不依,老夫人也说这里比不得京城,更比不得尚书府,新嫁娘过门几天就要撵人有辱贤名,孟娘子也罢休。
不过从此不让她进屋,跟厨娘调换一下,在厨房做事,让厨娘在房中伺候。
谁知过了一月何莲子村里的婶子进城探亲,顺便给她捎一点家人带来的东西。
何莲子的家人因为女儿去名声在外的孟娘子处当差,早就在村里炫耀得人尽皆知了。
谁人不想一睹孟娘子的风采,那个婶子把何莲子捧上了天,求何莲子让她也看孟娘子一眼,这样她也不白进城一趟,回去也能说嘴。
何莲子实在拗不过,只能将她留在厨房吃饭。
厨房的一扇窗可以看到二门里头,孟娘子虽然不出门,在经常会在院子里散散步,这样既能看到她也不至于冒犯了她。
那婶子在厨房里待了一个时辰终于看见了穿金戴银的孟娘子,惊叹了半天之后又嘘嘘感慨,“这孟娘子倒活像我们村的一个人,可惜同人不同命。”
“我们村哪有这么好看的人?”何莲子第一眼也觉得孟娘子眼熟,但她身边确实没有孟娘子这样的人。
“你还年轻,只看得见绫罗绸缎金银珠宝,不会看面相,这孟娘子跟你住你屋后的大姑年轻时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那个村里都是沾亲带故的,何莲子经她这么一提点才恍然道:“是了,我没见过大姑年轻时的样子,不过大姑家的几个妞儿长得确实是这个眉眼。”
婶子鼻子一哼,“那几个妞儿更没孟娘子的福气,全被卖了供养家里的弟弟,真是人比人气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