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军士道:“胡大公子怎么说也是个正七品的总旗,又不跟普通军士睡大通铺,晚上若不出去喝酒取乐,谁会整晚跟他待在一起?不过他跟家中不合,几乎都住营里。”
“那你们军营进出没有登记?”孟隐翻了翻册子,只有卯册,并无出入登记。
“又不是战时,咱们也不是囚犯,不当值谁还管你上哪儿去。”
孟隐看着卯册又犯了难,卯时天未亮,怎能证明他一天的动向。
“看好了吗?”军士下了逐客令。
孟隐才要把卯册还回去,突然发现胡大公子的指印比其他人的小上一圈。
孟隐见过他本人,在男子中算高大健硕的,按比例来说不应该比别人的手小。
孟隐把册子又往前翻翻,果然一个月之前的手印比最近的大上一圈。
“这两个指印不同,这册子我得留用。”孟隐提了出来。
“这位官爷不是我说你,你这就是没事找事了,这两个指印一个是大指指纹,一个是食指指纹,这一点卢知府上次派人来查的时候我们镇抚就亲自查证过了,别弄得我们像共犯一样。”军士有些不耐烦。
“为何用两个不同的指印签到?”孟隐粗粗翻阅了一下,未见其他人有相似的行为。
“我们营空缺了一个百户的职位,几个总旗都想填补这个空缺,胡大公子也不例外,他最擅骑射,最近练得太猛,伤了大指,所以才换了手指签到。”
伤了大指?孟隐想到胡怀昌脖子上那个右手缺少大指的指痕,未必是手指残缺所致,只要手指使不上力一样会出现这样的痕迹。
孟隐心中有数了,不过她还不明白胡大公子杀父的动机是什么、
于是又故作闲聊:“你们军中的饷银不比衙门里低吧?胡大公子的饷银又不需要补贴家用,怎么还是一副钱不够花的样子。”
“都说了人家是官不是兵,怎么可能只有吃穿日用的花销,钱哪有够用一说。”
“哦?他还有什么花销。”
“官爷,上头指吩咐了让你看看卯册,可没说可以审我。”
孟隐识趣地往他手里塞了几两碎银,“这不是求您帮个忙吗?我也是听知府差遣,回去完善一下卷宗好交差,您通融通融。”
军士拿了银钱才竹筒倒豆子似的对孟隐道:“这不就刚说的胡大公子想奔前程定了百户的空缺,光有武力怎么够,上下不得打点?更何况他还伤了手指,需要打点的钱更多了。”
“想不到胡大公子出身世家竟也如此上进,可惜家中遭此横祸不知是否会影响到他的前途。”
“他不努力不行啊,爵位袭到他爹这一辈就到头了,他就只能靠自己了,他家遭此横祸对他来说未必不是福气,他爹没了,他是胡家长房长孙,爵位可不就轮到他头上了。”
小丫头已经指证事发当晚见过胡大公子,眼下动机也明朗了,只需要证明那个指印是他的就够了,孟隐将卯册还给了对方。
只是要如何证明那个手印是胡大公子的怕也是个难事,若没有十成把握卢知府怕也不肯配合她将人拘来衙门强行比对。
岳昭昭看着少了一半的钱袋嘟哝道:“果然八字衙门向南开,有理没无钱莫进,白花花的银子都喂了狗。”
孟隐捏了捏她的脸笑道:“小财迷,这是知府大人给的,你也心疼?这不比剑拔弩张闯军营强。”
“都是衙门里的公人,为什么人家当差赚钱,你当差却要花钱?”
这问题问得孟隐有些心酸,幸而拿回了部分嫁妆,岳昭昭又搜刮了赵雪潇一笔钱财,不然这日子过得可真是凄凉。
哪怕岳昭昭不嫌弃孟隐都无颜面对她。
耳畔响起破风之声,孟隐没来得及循声看去,就被一股力道抱住腾空而起,在半空几经旋转才落了地。
孟隐被转得头晕,半晌看不懂眼前的状况。
岳昭昭风里来雨里去对危险自然比孟隐敏感得多,听到那破风之声就知道有箭矢飞来,抱着孟隐闪避开来。
她拿掉叼在嘴里那支没法避开的箭气势汹汹地朝骑马而来的胡大公子,“喂,光天化日之下你想杀人吗?是不是觉得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
胡大公子露出一个不屑的笑,翻身下马:“我在营中练骑射有何不妥,倒是你们擅闯军营就该打死不论。”
“谁想来你这鬼地方,今日你若伤隐儿半分我定不饶你。”岳昭昭说着像示威一样将手中的箭一折两段。
胡大公子本来就脾气暴躁,当着下属的面听了岳昭昭这番话当下就劈掌打来。
岳昭昭也不怂硬生生地接了几招,孟隐可不想在军营里跟胡大公子起冲突,快步过去调停。
不过胡大公子的下属更怕他闹事,刚动手就将二人隔开了。
众人劝解胡大公子,孟隐也闪身站在岳昭昭跟前不让她直接面对胡大公子。
“孟捕头,你别太放肆,连家里的娘们都管不好,你还能查个什么案,别让我再看到你。”
孟隐平日不会跟气头上的人做言语上的争执。
可此时她思忖了片刻,觉得机不可失,扬手一个巴掌扇了过去,“你言语尊重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