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云微站在那里,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再后来,外头响起脚步声,有人推开殿门,看清了殿内的情况,尖叫起来。
“死人了——月嫔死了——”
很多人涌进来,又退出去。
她们站在门口往里看,看一眼,走开,又换一批人来看。
“啧,晦气,那女人本来就不是咱们这儿的……”
“尸体不腐,莫不是带来了什么诅咒……”
“老怪物和小怪物……”
宿云微被他们推来搡去,用铁链锁住了脚踝,另一端锁在床腿上。
宿云微试了试,那铁链太重了,她挣不动。
每天会有人送饭来。一碗稀粥,半个馒头,从门缝里递进来。
宿云微就慢慢爬过去,把碗端起来,喝粥,吃馒头。吃完了把碗放回门边,等人收走。
日复一日,都是这样。
冷宫里太安静了,没有人跟她说话。
宿云微试过开口,对着送饭的人说“谢谢”,可门外没有回应。
她逐渐习惯了沉默。习惯一个人待着。
也习惯了独自面对那具不会说话也不会动的尸体。
夜里还是很冷,她蜷在角落里,冷得受不了,就慢慢爬到床边,爬上床榻,钻进月嫔的怀里。
月嫔在床上躺着,不动,也不会责骂她。
宿云微觉得,她这个样子,倒是比活着的时候更好看,看起来像在做一个很长的梦。
宿云微小声地跟她说话。
月嫔的身子硬邦邦的,凉冰冰的,可她还是缩进去,把脸贴在月嫔胸口。
“你不知道吧,今天送饭的那个人踩了我的手。”她说,“可疼了。”
“粥里有虫子。”她说,“我把虫子挑出来扔了,把粥喝了。”
“我好冷啊。”她说,“这床被子太薄了。你觉得呢?”
月嫔当然不会答话。
宿云微看着她,看了很久。看得眼睛发酸,就闭一会儿,睁开再看。
她忽然觉得这样很好。
如果月嫔活着的时候,也这样就好了。肯听她说话,肯这样抱着她,不打她也不骂她。
宿云微缩在月嫔怀里,忽然笑了一下。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她身上竟然有了一点暖意。
宿云微抬头看月嫔的脸,嘴角微微翘着,叫了一声。
“娘。”
她轻轻叫了一声,没有回应。
后来的日子里,白天,她会缩在角落里,看着那扇门。夜里,她爬上床,钻进月嫔怀里。
送饭的人隔很久才来一次。有时候是三天一次,有时候是五天一次。
有时候她饿得胃都疼了,那扇门才被推开一条缝,塞进来一只碗。
碗里的东西越来越差。馊了的饭,发霉的馒头,有时候只有半碗凉水。
她什么都吃。馊的也吃,霉的也吃。反正吃了也不会死。
外面天亮了,又黑了。黑了,又亮了。
她数着那些天亮天黑,数着送饭的人来来回回。
太无聊的时候,宿云微会从袖子里摸出那根金簪。把簪子攥在手里,把袖子撸起来,露出胳膊。
她用簪尖在胳膊上画画。
血渗出来,鲜红鲜红的,顺着胳膊往下淌。可那道伤口很快就会愈合,连条疤都没留下。
宿云微看着自己的胳膊,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常人不会这样,伤口不会这么迅速地长好。
那她是什么?怪物么?
宿云微靠着那扇门,把那根金簪攥在手里,一遍一遍划着自己的胳膊,看着那些伤口愈合。
疼痛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
在这个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看她,她好像被全世界遗忘的角落里。
宿云微忽然就崩溃了。
救救我吧,不管是谁都可以。救救我吧,告诉我我不是怪物,不会伤人。救救我……
一天又一天过去了。宿云微意志消沉地等待死亡。
然而,不知过了多久,门忽然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有光照了进来,刺得她睁不开眼。
宿云微眯着眼睛,看见一个人影站在门口。
“……有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