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云微跪在地上,望着那团火焰,忽而又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依旧是南楚的春日,她倚在廊下,百无聊赖地瞧着那些落花,夜挽妄翻墙进来了。
她嫌他来得勤,他就变着法子讨她欢心。她什么都不缺,但他送的,她都收下了。
有一回她随口说了一句,想学雕东西。第二日,这人便带了刻刀和木头来,信誓旦旦地说,要亲自教她。
他教得不怎么样,她学得也不好。刻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丑得她自己都不忍多看,夜挽妄却能闭着眼睛直接夸。
宿云微气笑了。
这人怕不是个傻子,她说一句他便信一句,她做什么他都觉得好。
后来她雕了一个月,刻废了不知多少块木头,才勉强雕成了他的模样,连带着刻废的二十八件次品,一起送了出去。
夜挽妄接过那盒木偶时,暗蓝色的眼眸亮得惊人。
他翻来覆去看了许久,才挑了一个最像自己的,小心翼翼收进怀里。
再后来,宿云微假装不经意地问他,他把木偶摆在了哪里。
夜挽妄拉着她的手,去摸他的衣襟,认认真真地答。
那个木偶,因为他会经常想要摸到,看到,还怕丢了,所以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贴身带着。
那时,宿云微漫不经心地想,原来一个破木偶,就值得他这样高兴么。
面前的火光渐渐暗下去,那只木偶已烧得只剩一团焦黑的残骸,连原本的形状都辨不出了。
宿云微垂着眼,望着那团灰烬,忽然觉得胸口有些闷。
……一个木偶罢了,扔了就扔了,有什么好在意的。
不过,若是早知道会这样,当时就该让夜挽妄多付些银钱了。
毕竟花了她那么长时间呢。
宿云微默默叹了口气,抬起眼,不经意对上夜绒的视线。
夜绒不知为何,正用了然的神色看着她,像是发觉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见宿云微望过来,夜绒迅速别开脸,撇了撇嘴。
“看什么看?”她嘀咕道,“跪好了。”
宿云微笑了笑,没说话。
另一边,苏晚坐到夜挽妄身边,靠在他肩上,柔声道:
“殿下,您今日可好些了?太医说您要多歇息,可不能劳神。”
夜挽妄“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他的手搭在她腰间,轻轻揽着,漫不经心。
“殿下待我这样好。”苏晚轻声道,“赏我这么多好东西。我都不知该如何报答了。”
夜挽妄垂眸望着她,面上神色淡淡。
“都是本王愿意给你的,不必报答。”他说。
夜绒在一旁看着,忽然打了个寒噤,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站起身,走到殿门边,摆了摆手。
“那什么,兄长,”她头也不回地说,“我困了,先回去睡了。”
夜挽妄“嗯”了一声。夜绒推门而出,消失在夜色里。
殿门阖上,殿内又恢复寂静。
宿云微依旧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夜挽妄的声音忽然响起。
“你还要跪多久?”
宿云微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这才发现苏晚靠在夜挽妄怀里,闭着眼,似乎睡着了。
“殿下什么时候消气,我便什么时候起。”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郡主说的。”
夜挽妄望着她,眸色骤沉,冷笑一声:“你倒是听她的话。”
宿云微:“……”
苏晚被惊动,抬起眼,迷迷糊糊道:“殿下?”
“没事。”夜挽妄拍了拍她的肩,“睡吧。”
苏晚“嗯”了一声,又闭上眼睛。
夜挽妄的目光重新落在苏晚身上,站起身,动作轻缓地将人打横抱起。
宿云微跪在原地,瞧着他抱着人往外殿走。他走得很慢很稳,似是不愿惊动怀里的人。
不多时,夜挽妄从外殿出来,在她面前站定。
“起来。”
宿云微抬起头,对上那双暗蓝色的眼眸,并没能瞧出什么情绪。
她撑着地站起身,膝盖麻木刺痛,晃了几下才勉强站稳。
夜挽妄转身往外走。宿云微抿了抿唇,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来到另一处寝殿。
这里比方才的内殿冷些,没有火盆,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些许寒意。
夜挽妄在窗边站定,背对着她。宿云微站在原处,等着他开口。
沉默持续了很久。
“脱。”
宿云微愣住,抬起头,有些错愕地瞧着他。
“什么?”
夜挽妄偏过头,瞥了她一眼,唇角微微弯了弯,笑意却未达眼底。
“不是说要赔罪?”
“除了这个,你还能拿什么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