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挽妄心中隐隐生出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名字。”他压下心头的躁郁,冷声问。
宿云微垂下眼睫,避开他的注视,声音放轻了些:“民女……春花。”
“春花?”夜挽妄轻嗤一声,“你说你仰慕夏统领,甚至不惜追至边境,那么,”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凉,“若是现下让你自断一臂,以表真心,你可愿意?”
殿内空气瞬间凝滞。
夏仲景眉头紧锁,嘴唇动了动,终究未发一言,看向宿云微的眼神复杂难辨。
宿云微面上现出惊惶神色,猛地叩首下去:
“殿下!民女仰慕夏统领不假。若是两情相悦,民女自然是为他做什么都愿意。但是……”
“但是……今日民女既已知晓统领无意,民女又岂能为此自残身躯,轻贱父母恩情呢?”
“若是殿下不肯信,就请赐白绫毒酒,直接杀了民女吧。”
夜挽妄静静看着她伏低的脊背,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开口:
“开个玩笑而已,别那么紧张。”
他转身,重新踱回主位坐下。
“夏统领,既然这女子口口声声为你而来,那就先让她留在你府里,充作杂役。”
“若有不妥,你再杀不迟。”
夏仲景眉头蹙得更紧,躬身领命:“是。”
宿云微被带到了夏仲景所居的院落。院落位于行宫西侧,整洁肃穆。
侍卫将她交给院中的管事嬷嬷,低声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
那嬷嬷姓钱,约莫五十岁年纪。头发花白,面容古板。
钱嬷嬷上下打量了宿云微一番,不满地撇了撇嘴。
“也不瞧瞧自己的模样,竟还想着攀高枝。想留在夏统领院里伺候,就要守这里的规矩。”
“你每日只需负责洒扫庭院,擦拭兵器架,以及一些粗重活计。不得靠近统领书房及寝居,明白了吗?”
“是,奴婢明白。”宿云微随口应承。
钱嬷嬷给她指了住处,是后院一间堆放杂物的耳房。狭小潮湿,仅能放下一张窄床和一个小柜。
是夜,宿云微躺在床上,有些发愁。
易容丹的药效只能维持一个月。她得想办法与千机阁联络,尽快找到脱身之法。
斜阳倾颓,日色昏沉。
这日宿云微做完最后的清扫,正准备回房,却见钱嬷嬷沉着脸走过来。
“前头宴客厅人手不够,你,过去帮忙伺候。”
宿云微低声应了,跟着钱嬷嬷往前院走去。
行宫宴客厅灯火通明,丝竹歌舞声隐约可闻。她被安排在厅中,负责传递酒水。
夜挽妄换了一身墨色锦袍,金冠束发。坐在一堆将领之间,面容显得愈发矜贵倨傲。
宿云微垂着头,从侍女手中接过温好的酒壶,转身递给下一位。
眼角余光瞥见一名武将起身向夜挽妄敬酒,脚步似是有些虚浮。手臂一晃,杯中的酒液竟直直朝前泼去!
事出突然,周围瞬间一静。
宿云微被人猛地一推,脚步一错,挡在了夜挽妄身前。
微凉的酒液,尽数泼洒在她的后颈和衣襟上,湿濡一片。
那武将吓得酒醒了大半,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声道:“殿下恕罪!末将失仪!末将罪该万死!”
厅内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宿云微身上。
宿云微垂眸,感受到面前那道冰冷的视线。闭了闭眼,心中暗骂,退开两步,跪伏在地:
“奴婢失仪,冲撞殿下,请殿下责罚。”
夜挽妄垂眸看着伏在地上的两人,并未发作。只是拿起桌上的素帕,慢慢地擦拭着指尖。
他的目光落在宿云微身上,淡淡开口,“你是想故意借此,引起本王的注意?”
鬼才想引起你的注意啊!
宿云微将头埋得更低,咬牙道:“奴婢不敢。”
“哦?”夜挽妄挑眉,目光落在她脸上,忽然想起那双沉静得过分的眼睛。
心中那点莫名的烦躁又升腾起来。那双眼晴……
他放下素帕,起身,踱步到她面前。玄色的衣袍停在她的视线边缘。
“抬头。”他命令道,眼眸微沉。
宿云微依言抬头,咬紧牙关,神情恭顺怯懦。
夜挽妄俯身,冰凉的指尖猝不及防地扼住了她的下颌。宿云微瞬间蹙紧了眉,却不敢挣扎。
他的脸近在咫尺,那双浸了寒墨似的暗蓝色眼眸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呵,”他低声道,“你这双眼睛,看着着实令人不快。”
他的指尖,一点点擦过她的眼下皮肤,似乎在确认什么。但易容丹效果极佳,这张脸毫无破绽。
夜挽妄盯着她看了许久,终于松开了手。
“既然你如此忠心,”他直起身,神色漫不经心。
“那就从明日起,调至本王身边,随侍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