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云微拽住他的衣襟,猛地拔下发间金簪,狠狠扎进他的胸口里。
一刺一拧,再拔再捅,一下比一下狠厉,血溅到了地上。
萧珩眸色骤沉,压下喉间闷哼,反手攥住她的手腕,生生将金簪夺掷在地。
宿云微徒劳挣扎了几下,腕间受制,力道耗尽。许久,眸中翻涌的血色渐渐褪去。
她平静下来,缓缓垂眼,视线落在萧珩胸口。
伤口正汩汩往外流着血,殷红的血珠顺着衣襟往下淌,濡湿了大片衣料,触目惊心。
萧珩拧着眉,身上衣物被冷汗浸湿,强忍着痛,出声唤她:“殿下,您好些了吗?”
宿云微没有答话。
沉默许久,她忽而笑了:“你现在还拽着我做什么?有用么?”
萧珩放开了禁锢她的手,捂着胸口,松了口气,坦然道:“因为臣还不想现在就死。”
“不想死就去找个医师看看。” 宿云微转身走到榻边,冷声道,“你可以滚了。”
萧珩道了声是,退出了营帐。
夜雨初歇,营帐内灯火幽咽。地上被投下斑驳暗影,凭添寂寥。
宿云微疲惫地合上眼。
有昙华蛊在,也许她终有一天会变成像月嫔一样的疯子,癫乱狂悖,浑噩度日。
倒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因萧珩受伤的缘故,原定的启程时间往后延了几日。
宿云微偶尔会去看他,问些无关痛痒的小事。
萧珩权当她在打探消息,吩咐翎月卫严加看顾,每日汇报她的行踪。
然而在旁人眼中,这么做实在是多此一举。因为宿云微除了每日领膳食,什么地方也没去。
三日后,萧珩伤势已愈大半。晨起天光微熹,宿云微被请上了马车。
马车是翎月卫特意备下的,车厢宽敞,铺着厚厚的狐裘软垫。角落摆着暖炉,烟气袅袅,驱散了山间的寒意。
宿云微双目微阖,倚在车厢内,指尖摩挲着袖中的药粉包。
“殿下,山路崎岖,还请坐稳些。”萧珩的声音隔着车帘传来。
宿云微没有理他。
山路蜿蜒盘旋于群山之间,两侧峰峦叠嶂,云雾缭绕,将日光遮得只剩零星碎影。
行至一处悬崖路段,山路愈发狭窄,仅容一车一骑并行。
外侧是深不见底的峡谷,藤蔓攀附,云雾翻腾,令人望而生畏。
车夫拉紧缰绳,神色凝重,小心翼翼地控制着马匹。
山风骤起,拉车的两匹骏马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猛地扬起前蹄,疯狂地扭动着身躯,缰绳瞬间被挣断!
“不好!马惊了!”
车夫惊呼一声,试图稳住马匹,却被马身甩得一个趔趄,滚落车下,幸而被身旁的翎月卫及时拉住。
马匹疯了一般往前冲,车轮在狭窄的山路上打滑,车厢剧烈摇晃,几欲倾覆。
宿云微稳稳地坐在软垫上,唇角微扬。她指尖微动,将最后一点药粉撒了出去。
“殿下!”萧珩猛地纵身上前,伸手想要去抓住缰绳,却被马匹的冲劲甩开。
马匹带着车厢冲到了悬崖边,前蹄已然悬空。车厢后侧重重撞击在山壁上,发出一声巨响。
冲击力太大,宿云微从车厢中坠了下去。风呼啸着刮过耳畔,发丝狂舞。
她的目光飞速扫过崖壁。就在身体即将撞上岩石的瞬间,伸出手,死死攥住了几根垂落的粗壮藤蔓。
藤蔓经不起这般冲力,“咔嚓”一声,应声断裂。下坠之势稍稍减缓,但宿云微的手臂被勒得生疼,骨头似要错位。
她借着这短暂的缓冲,又拽住了另一丛更粗壮的藤蔓。身体在崖壁上荡了半圈,重重撞在岩石上,胸口一阵闷痛。
宿云微不敢松手,咬紧牙关,任由藤蔓将掌心磨得鲜血淋漓,一点点顺着崖壁往下滑。
不知滑了多久,下方的云雾渐渐稀薄。她估计了下距离,松开手,身体重重砸进泥沼之中。
“咳……”宿云微呛了几口泥水,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觉得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般,剧痛难忍。
右腿传来钻心的痛感,显然是断了。左臂也抬不起来,额头的伤口还在流血,混着泥水淌下来,模糊了视线。
悬崖陡峭,云雾缭绕,翎月卫若想要下来寻人,绝非一时半刻能办到。
她低低喘了几口气,指尖抚上心口,心跳一下快过一下。
没什么事,只要她不死,有昙华蛊在,不过半日,这些伤便能痊愈。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体内的疼痛已经减轻了大半。她撑着泥地坐起身,擦了擦身上的泥水,目光扫过四周。
崖底甚是荒凉,杂草丛生,怪石林立,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烂气息。
宿云微扶着身旁的一块巨石,慢慢站起身,行走已然无碍。
她正准备找个干燥的地方稍作歇息,忽听得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犬吠声。
那犬吠声由远及近,宿云微心头一紧。她此时伤势并未痊愈,若是遇到危险,处境堪忧。
“汪!汪!汪!”
“小海,怎么了?前面有什么?”一个粗哑的男声响起。
宿云微屏住呼吸,躲在巨石后,透过林木的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几条通体黝黑,体型健硕的猎犬正围着不远处的一片草丛狂吠,猎犬身后跟着几个身着赤色铠甲的人。
是大雍的军士。
宿云微的心沉得厉害。
就在这时,一条猎犬猛地挣脱了主人的牵引,朝着宿云微藏身的地方冲了过来,狂吠不止。
“有情况!”领头的军士大喝一声,立刻拔出腰间的长刀,带着其余几人快步围了过来。
宿云微的面容和衣衫上沾满泥水,头发散乱,模样甚是狼狈。
“你是什么人?为何会在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