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让尘微微鞠了一躬,语气平稳,在众人见证下宣读协议内容:“今日受当事人全权委托,代为宣读其自愿签署的财产赠予协议。” “本协议无任何附加生效条件,签署即刻合法成立、真实有效。”
无人出声,无人反对,谢让尘顿了顿,垂眼继续宣读。
“本赠与设立两名独立受赠人,第一笔,无条件赠与乙方一李佑安先生个人独有资产。
甲方自愿将其名下共计87处房产,13家证券资金账户内全部流通股票、账户剩余资金及场外基金、债券产品份额收益,联合名下所有现金存款与车辆、商铺,全部无偿赠与乙方一。”
“第二笔赠与……”
谢让尘不疾不徐,吐字清晰,把合同上的内容一个字一个字砸进李佑耳朵里。
不知过了多久,那声音停了。
面前递来一支笔,谢让尘督促:“李先生,如果没什么问题,烦请签字。”
许久过后,李佑抬起千斤重的胳膊接过笔,笔尖抵到洁白的落款处,落下一个小黑点。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beta干哑着嗓子,问:“他为什么让你现在来找我。”
谢让尘下意识看向辛助,对方轻轻摇头示意,如此细微的动作让李佑捉个正着。
李佑心里憋屈,从一个月前林荀送他出国那天起,所有人都在瞒着他。他啪嗒一下子扔了笔,语气不善,冷冷道:“既然你们不诚实,那这东西我也没有签的必要。”
“因为今天是老板约定来见您的日子,”陈利不卑不亢:“他说如果他没出现,您签了这份协议,就能获得真正意义上的自由。”
话落,李佑猛然抬头,涣散的目光一一扫过每个人,却无人敢看他的眼睛。
李佑的字从来没写得这么丑过,歪歪扭扭,比刚学会写字的小孩还要糟糕。
手也在发抖,胳膊一片冰凉。
“他人呢,带我去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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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让尘完成分内之事没做过多停留,李佑说要去见林荀,辛助劝他说天色这么晚了,现在过去也没用,不如好好休息。
李佑铁了心要知道林荀现状,助理口干舌燥劝了半天,后来陈利是拍板,答应带他过去。
他被陈利带到一家私人医院,一个月前他拒绝林荀为他请私人医生的安排,常规产检就选了这家医院,他两天前才来过。
陈利把他带到顶楼,说医院是林荀投资的,主要预料到他不会选择一直闷在家里,这样即便不请医生,自家医院用着也放心。
难怪这里的产科有一个由华人组成的单独专家团队,除了他,也没见过她们接触过其他人。
李佑静静听着,不知不觉,在顶层唯一一间病房前站稳了脚。
陈利轻轻推开门:“我在楼下等您,请不要太晚,无论如何,出现这种情况,老板本不希望你来见他。当然,也是为你好。”
李佑听他这话才后知后觉醒悟:他签的不是普通的财产赠与协议,而是披着赠与外壳的遗赠。
遗赠甚至没这么麻烦,只需要等他确认死亡后落地生效再另行通知就好了。
只是林荀怕他不接受,也怕太多未知的风险,就像现在这样——倘若他昏迷不醒,那这份财产永远无法名正言顺给到他手里。
李佑缓慢移到床边,alpha没有想象中被纱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反而很干净,穿着普通的病服陷入沉睡。
他受的伤大部分都是内伤,迟迟昏迷不醒也是术后脑中形成了新血肿,如果压迫太久很有可能导致脑细胞坏死,彻底变成植物人。
而一个月,正是恢复期的分水岭。
林荀的情况会更糟糕一点,他连续一周以上的监测水肿都在反复持续,伴随脑积水,血块吸收极慢。
就算有幸醒来,也未必能恢复到从前的状态。
李佑看着他,发现林荀瘦了很多。
也是,一个多月都靠营养液续命,神仙来了也抗不住。
林荀强硬过,不择手段把他绑在身边,也冷冰冰训斥过他。
李佑忘不了那段暗无天日活的不人不鬼的日子,同时脑子里还存着其他记忆,它可以让他放下恩怨,义无反顾往前走,让两个人都体面生活。
可眼下,那股微妙的平衡感貌似开始晃动了。
李佑支着胳膊,无助地低下头趴在被子边缘。
林荀这个人,就是很可恶。
他口口声声嚷着为他好,义正言辞拒绝杨莞处心积虑的安排,质问杨莞难道不觉得和他父亲越来越像。
“可你知不知道,曾经,你也很像你的母亲。”
李佑低声呢喃着,借着微乎其微的灯光,胳膊一点点落到被子上。
医生早已查过房,走廊没人,很安静。
李佑忘了陈利还在楼下等他,也确实累了,就这么趴着眯着了。
陈利在下面等了两个小时没见人影,上来看见这副场景,默默给李佑肩上披了层毯子,又退出去了。
就在他走后的几秒钟内,万籁俱寂,昏睡中的alpha眼皮似是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