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佑自怀孕后精力大不如从前，尤其嗜睡得厉害，每天保持清醒都很难。

黄姨说一直这样下去也不太好，让他多出去走走。最开始，李佑会在院子里那个秋千上坐着看书，看久了就浇浇花草，后来才试着出门到附近转一转。

这里的邻居对他还算友好，里面有不少华裔，他们都称呼他为“安先生。”

李佑是这么说的，别人也没问过他真实名字，就这么一直叫着。

转眼间一个月不知不觉晃过去了，这期间李佑没再看见陈利，也没听到关于林荀的任何消息，连他是生是死都不知道，他从最初那几天焦虑得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到现在静下心来过日子，只有偶尔几次吃着饭，或手里端着书，却莫名其妙忘了自己在干什么。

黄姨把这些都看在眼里，于是安慰他说：“有时候没有消息何尝不是另一种好消息呢？往好了想，万一先生是在养身体，说不上明天就回来见您了。”

李佑沉默一会说：“我并不想见他，但也不希望他死掉。”

各自安好就是他追求的结局，仅此而已。

黄姨摇头长长叹息一声。

这天晚饭过后，临近黄昏，李佑难得有心情带着糯米团出门，糯米团太胖了，快成一辆卡车了，上次体检医生说可以适当给它减减肥。

李佑十分赞同医生的话，他这么抱着它抱不了多长时间就要放下缓缓酸痛的胳膊。

糯米团不情不愿跟在主人身边溜达，今天天气格外好，有不少人在外面的林荫道上散步，穿过林子就是一望无际的公用草坪，大人在那里野餐、露营，小孩成群结伴嬉闹着玩捉迷藏，独属于这个年纪的小孩笑声清脆悦耳，银铃似的回荡在广阔天地中。

李佑带着糯米团在一块空草坪上坐了下来，他走了太久需要休息一下，准备再待一会就回家。

一人一猫背对着橙红色的夕阳，往远看是连绵不绝的山，重影叠了一层又一层，然后是成群的房屋建筑，侧面有一条潺潺流动的小河，伴着矗立在岸边的河柳，视线再往前移，便看到了河岸尽头，翠绿的草丛边点缀零星野花，还有五颜六色的鹅卵石。

“林荀，我想出去赚钱，自己攒钱买一座大房子，旁边有花有草有树林，院子里一片种满玫瑰，另一片圈起来围成菜园子，自己种点小菜，万一哪天在家里待腻了还能换换空气到外面野餐露营，提前过上退休生活……”

“你想的还挺美。”

“你不让我出去赚钱，还不行我想想了？”

“再说，你一个人赚钱养家那得多累啊！”

“笨成这样，就你现在这智商，到工地搬砖都没人要你。”

……

惬意的晚风吹散了记忆，恍然中，曾经他对某人许下豪言壮志的憧憬与眼前层层景象重合在一起。

可能是巧合吧。

李佑想。

糯米团过来舔他的手指，李佑用指尖刮了刮它粉色的鼻头，“走吧，该回家了。”

.

到家后，李佑才发现家里“热闹”了许多——消失一个月之久的陈利回来了，旁边还跟着辛助理，以及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陌生男人。

三人外加黄阿姨四个，面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李佑眼皮跳了跳，问：“你们这是……？”

辛助理向他介绍陌生男人：“这位是谢让尘，谢律师。”

谢让尘？

他听过这位律师的名头，据说就没有他打不赢的官司。

李佑反应一会，迟疑地点了下头：“你好。”

谢让尘礼貌回应一句，从包里翻出两份文件，一份递给他，另一份留在他那里。

“李佑安先生对吗？林荀林先生曾委托过我一份合同，您手里拿的是赠与协议，也是林先生所托之物，现在该到履行的时间了。”

李佑看着文件，想起来林荀也和他提过这个事，不过他当时给他还回去了，明确表示过不会接受。

与上次不同的是，如今手里这份好像更厚了一点，拿在手里沉惦惦的。

“不是，”李佑根本不知道作何反应，连翻都没翻开，把东西再次递回去：“我和他说过我不会要的，难为你们白跑一趟，如果只是为了这个，那请回吧。”

谢让尘恭敬道：“抱歉，恐怕不行。”

“……”

“好，就算是他委托你的，可我也是另一方当事人，我有拒绝的权利。”

“稍安勿躁，李先生，”谢让尘面不改色淡声说：“这合同里不只有给您的，还有您尚未出生的孩子。”

“林先生还让我转告您，属于你的财产可以随意处分，如果不想要甚至可以全部捐掉，但留给孩子的，又是另一回事。”

“他是孩子的另一位父亲，于情于理都有这个权利，还希望您考虑清楚。”

李佑翻开合同第一页，果然看见上面写着两位受赠人。

甲方（赠予人）：林荀

乙方一（受赠人）：李佑安

乙方二（受赠人：腹中胎儿）：鉴于胎儿尚未娩出，由乙方一作为法定代理人代为签字、保管财产。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林荀总是这样，轻松用孩子拿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