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说完，李佑就收到航班延误的信息。
从六点延误到晚上九点了。
一颗心稍稍放回了肚子里，在怎么着仨小时也能过了，延误不要紧，重要的是他能走。
“我从这条道上跑了好多年，你还是我第一个见坐飞机不带行李的，”眼见一时半会出不去，司机唠家常似的就这么和他聊了起来，“刚听你挺着急的，小伙子，你打算去哪啊？”
“去英国。”
李佑把外套拉紧了点，双手死死捂着胃部；又开始难受了，尽管没什么刺激他的气味，他现在还是反胃。
“出国啊？”司机摸出烟盒，“出国好，出国见世面。”
半截子烟都抽出来了，他随口一问：“哎，你介意我从车里抽根烟不？”
一听到烟这个字，李佑更想吐了。
他不是矫情，而是真怕自己吐车里，于是不好意思笑了笑：“抱歉，我好像闻不了烟味。”
司机也爽快，闻言撂下手里的烟目视前方观察路况：“行，乘客就是上帝。”
“谢谢啊，我有点晕车，能开下窗吗？”
“中，随你。”
对话到此结束，李佑如愿降下半截车窗，迎着打到脸上的凉风和细雨，才稍微好受一些。
警笛声和救护车鸣笛声交响着，一排排车子尾部亮起红灯，一部分交警被分出来指挥路况疏散通道，车子一点点往前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林荀同样被堵在后面，他心急如焚，不停按喇叭，眼见一时半会走不了，索性弃了车子，沿着道路缝隙冒雨寻找李佑的踪迹，看见一辆出租车就上去敲窗，发现不是他转而继续寻找下一辆。
“李佑！”
“李佑！”
Alpha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在排起的车队中央呐喊寻人，有时候挡了车往前走的路，被脾气暴躁的司机降下车窗按着喇叭问候。
“高速挡路要死啊！”
林荀在附近找了一大圈都没看见李佑的影子，也不管周围人怪异的眼光和某些骂骂咧咧的叫喊，拔腿义无反顾向前跑，一辆接着一辆找。
……
慢慢的，雨势渐小，林荀在风雨里穿梭了半个多小时，身子被冻的下意识发抖；他红着眼眶，数不清自己找了多少辆车，只害怕自己来晚一步见不到李佑最后一面。
“李佑！李佑你在哪！”
“李佑！”
“快了，马上就能绕开了。”
打着方向盘启动车子排队，司机撇向后视镜疑惑地“嗯？”了一声，“怎么有人在后面？叽里咕噜喊什么呢？”
这半个多小时李佑实在是困，闭着眼睛眯了一会儿，眼下是被冷风吹醒的，脑子还处在发懵的状态。
估计有点着凉，吹得小腹不舒服，酸、涨，还有点疼。
“人？什么人？”
李佑带着鼻音问了一句，没等司机回答，他就听见有人在喊他名字，声音很耳熟。
“李佑！李佑”
那道声音落在耳边愈发清晰，李佑一回头，看见林荀激动地扒着车窗，眼里还带着劫后余生般的欣喜。
李佑马上不困了，弹起身子往旁边躲了一下，脸色不是很好看。
“李佑，我终于找到你了了，我知道你给我买戒指了，你看一眼，你看一看啊，”alpha晃着手上的戒指，语速极快：“你喜欢过我对不对？你爱过我对不对？我错了，都是我的错，你不要走好不好？求你了，求你别走！”
正欲离开的司机见状直接懵了，连连道：“哎？怎么回事啊？你别扒车窗！等会车走把你甩出去谁负责？”
“放开！你又发什么疯！我说了我不喜欢你！”
李佑打掉他的手试图去关窗，对着司机说：“不用管他，快走！”
“这……”
“走啊！”
“李佑！李佑！”林荀见他要走，忙追上去慌不择路大喊着：“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丢下我！你不喜欢我这样，那我变成你喜欢的模样好不好？你说我不会爱人，那你可不可以教教我，教一教我怎么爱人，我会学着爱你的，但你别这样扔下我……”
“李佑，求你了！我求你了！”
林荀靠得越近，身上那股雨腥味越重，刺激李佑越想吐。
车子缓慢提速和他拉开一段安全距离，林荀在后面不离不弃追车，边跑边求李佑别走，别扔下他。
“李佑！李佑！你回头看我一眼啊！”
关上窗，林荀的喊声被隔绝在外，世界仿佛都清净了不少。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高速是你随随便便就能跑的地方吗？把人给我拽住！”
闻讯赶来的交警厉声训斥，林荀不能眼睁睁看着李佑就这么走了，不顾几个交警的拉扯，大幅度挣扎。
李佑从后视镜把整个过程尽收眼底。
那只被人群湮灭的胳膊无数次倔强地冲着他这个方向伸出来，手心里还攥着什么东西。
被忽视的腹痛二次涌上来，这次更加剧烈，李佑身形一晃，半边身子重量都压在一只按在座椅的手上。
“喂！你没事吧？”司机听见动静，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李佑皱着眉，冷汗直流。
“你没事吧？怎么了？”
“没……呕……”
费力挤出一个字后，李佑躬身弯腰挤在狭窄的座椅间隙，埋头狂吐起来；司机见此情形忙打方向盘，把车停在了应急车道上，下车拉开后座门去查看情况。
李佑能听见有人说话，可就是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也看不清人影，最后两眼一闭，彻底晕了过去。
后方，林荀被一群/交警围在中央教育，视线始终盯着他们刚离开的方向，忽然看见那辆车停了，司机也去后面，半天没见李佑下来。
他的第一直觉是李佑出什么事了，再也管不了那么多，冲出人群跌跌撞撞赶到车子旁把人打横抱下来，目眦欲裂喊着让叫救护车。
李佑太轻了，都没什么重量，轻得让他害怕。
.
折腾半个大下午，李佑被送进医院天都黑了。
人一直处在昏迷休克状态，还查不出病因，快把一向冷静的alpha吓疯了，握着李佑的手哭着说让他等等自己，他马上下去陪他。
“……”医生从没见过这么能哭的alpha，吵得人心烦，让几个护士把人请出去了，才安心去查病人晕倒的原因。
这期间，林荀就站在门外攥着戒指擦眼泪。
不出一个小时，医生拿着单子出来时看他还在哭，语气都变得不耐烦了，顺带着教训了一嘴：“哭什么哭？都当父亲的人了能不能成熟点？”
“医生，我爱人他——”
这句话说出口时还带着嘶哑的哭腔，等林荀反应过来时，浑浊无光的眼神变得茫然清澈，愣愣看向他，神色古怪：“你说什么？”
“你爱人怀孕了，已经十一周了，目前胎像有些不稳，所以才会晕倒。”
“怀、怀孕？”
“我的？”
医生默默翻了个白眼。
“不，不是，”林荀抹了脸，话说得磕磕绊绊：“可，他是beta，怎么会怀孕呢？”
不对，也不对，beta怎么不能怀孕？
李佑的生殖腔被打开过一次。
“Beta受孕率极低，通常只有15%左右的可能，对你爱人来说，怀上这个孩子也很辛苦，好好珍惜吧。”
医生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后就走了，林荀还愣在原地发呆。
怀孕？
他们的孩子……
李佑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