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荀发现李佑分不清自己是谁的这种症状是间歇性的,出现解离就会持续一段时间,他有意无意试探过,当李佑恢复正常时,他对那段记忆是有印象的;也就是说,他每次都是自愿进入解离状态的。
“简而言之,他只是不想面对现实,所以选择把自己关起来,”周敬在电话那头顿了顿,问:“那个‘新身份’对他很重要吗?我总觉得他在执着一种很特殊的感情。”
林荀看了眼已经睡下的人,悄声关门离开:“那个人存在过,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弟弟,可他们并没有见过面。”
周敬略微有点吃惊,摩挲着下巴思忖片刻,“这就更奇怪了,人怎么会放着好好的自己不做,选择去成为别人?”
林荀握着手机的力度又收紧几分。
似曾相识,这句话,李佑也对他说过。
三言两语解释清事实,当然他隐晦地抹去了其中一些细节,只大概告知受人蒙骗的十二年的感情和来之不易的亲情,那些从未属于过他,全部的爱都流向了一个不存在的死人。
“……那就说的通了,”周敬吐出一口气,缓缓道:“你让一个投入半辈子感情的人短时间接受自己从来没有被爱过,放在谁身上都很荒谬。”
林荀只用四个字概括:“这样很蠢。”
说得周敬霎时间哑口无言。
“欺骗他的人,不会因为他把自己变成别人就心甘情愿来爱他。”
“……”周敬不认为他说的话有什么错,人的确要有主体性,于是他从另一个角度纠正林荀:“可你有没有想过,他执着的或许从来不是那份虚伪的爱情呢?”
“人这辈子,接受自己走错路、看错人,需要鼓起很大的勇气。”
“所以在我看来,李先生并非愚蠢,他只是无法原谅自己。”
“他的痛苦也并非全部源于离开了谁,亦或失去什么。”
时间沉寂了好久,久到让周敬怀疑他是不是对着空气在自言自语。
“知道了。”
林荀没有发表任何看法,扔下这三个字后挂断了电话。
无所谓,他会让李佑清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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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糯米团被抱回来那天,李佑脚踝的锁链也一并被拆除了,林荀不再限制他的自由,而是他自己不想出去;糯米团在时还好,安静的房间里会常会响起一阵很明显的呼噜声,李佑不再一个人发呆,因为糯米团会跑过来蹭他,叼玩具放到他手边,让李佑陪它一起玩。
某次李佑用逗猫棒逗猫让林荀看见了,隔天柜子里就多了好多玩具,角落里还安装了一个巨型猫爬架。不仅如此,糯米团还被允许上床睡觉,李佑会搂着它,但到了晚上会禁止林荀靠近,alpha也不走,就在地板上打地铺。
两人日常沟通的频率几乎为0,直到有一天,林荀问他想不想见林昭宁一面。
彼时李佑再次进入解离状态,在他的世界里,他的合法丈夫就是林昭宁,这么问倒也无可厚非。林荀想过他问出这句话时李佑脸上会是什么表情,惊喜、激动亦或别的,总之不会像现在这样面无表情。
很反常,根本不是他该有的状态。
外面天寒地冻,屋子里却很暖和,李佑穿得不算太厚,又没什么运动量,鼻尖和额上却莫名冒出一层细汗。
林荀又问:“不想见吗?”
李佑僵着身子没动。
Alpha抽出纸巾,动作轻柔、一点点替他把脸上的汗珠擦掉,漫不经心随口道:“是不想,还是不敢。”
他看见李佑飞速眨了两下眼睛,呼吸明显变得更急促了。
“没关系,”林荀握住他的手腕,和beta那双空洞无神、视线涣散的双眼对视,在两人共同见证下,抬起李佑的手,在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别怕,我让他给你道歉。”
“不……”
林荀起身前一秒,李佑手指蜷缩着扣在他掌心,仰头冲着他又重复一遍:“不要……”
林荀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起、放平,轻声说:“要的。”
无尽惶恐涌上心头,此后一连几天,李佑再没看见过他。
外头放鞭炮的频次越发频繁,这晚更是经久不衰,声响接连不断,十二点过后才逐渐停止,李佑怀里抱着猫,一直不敢睡,看了眼时间,又联系外面的动静,他才隐约意识到什么。
今天竟然是除夕夜。
时间过得真快啊。
糯米团黏人但不烦人,很乖,很少叫唤,平时趴在李佑怀里也只会安静睡觉,可今天却一反常态,趴了没一会就跳来跳去,躁动得厉害。
在屋里跑完又开始用爪子挠门,李佑听不了太尖锐的声音,于是走到门口弯腰把猫抱起来;这扇门,他还从来没有迈出去过。
“走吧。”
李佑回头看了眼门口,伸出两根手指敲了敲糯米团的脑袋。
“喵——”
糯米团两条前爪搭在主人胳膊上,后腿用力乱蹬,趁着李佑送力,身子一转,轻轻跳到了地上。
它依旧执着守在门口,尾巴高高竖着,躬身在原地打转;李佑开灯仔细一看,发现它尾巴上的毛都炸了起来,视线死死盯着那道门。
难道是这道门后面有什么东西?
李佑再也不敢假装看不见,迟疑着上前,缓缓压下门把手。
缝隙随着推门的动作展开,外面没有想象中那么暗,几乎在门开的瞬间,一团白色影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出去,快得连残影都看不见。
李佑本没想着出去,只想扒着门缝观察到底发生了什么,糯米团这一举动打乱了他所有节奏,忙着找猫也顾不上那么多,情急之下跟着一起跨出了门。
廊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晕,出了门,唯一能走的通的只有拐角那片楼梯。李佑试探着喊了几声糯米团的名字,没得到回应,他自己的声音在这偌大的空间里还有回响。
咕咚。
李佑重重咽了口唾液,手搭上透明扶梯,就在他准备踏上台阶时,耳边忽然传来一记闷响,准确来说是自头顶上方响起,鼻腔也钻进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
是血腥味。
伸出去的腿又收了回来,李佑蹲下身子抓了把头发,直觉告诉他不该上去,可是……
那细微的动静总是响个不停,李佑内心跟着一起煎熬,焦头烂额之际,视线一瞥落在某个岛台的台面上。
那上面放了些零散的物件,看起来很久没人收拾;他走过去,在那堆东西里准确挑出一把水果刀,紧紧握着刀柄,随后藏进了衣服里。
有了利器傍身,仿佛在无形中带给他很多安全感,李佑三两步穿过楼梯,沿着方向一路找到了客厅。
出了拐角,越是靠近客厅中央,那股血腥味就越浓,浓到李佑忍不住想吐。
客厅没怎么开灯,他从后面看见个人的轮廓,背影看着很熟悉,是许久未见的alpha。
正打算掉头离开,脚底却沾上一片黏湿,他顿了下步子,顺着自己脚下往前看,看清那一大滩还在汩汩流动的液体后,出于本能反应叫了出来,腿软,一屁股跌坐在地。
他踩的那滩液体,是血……
客厅地板到处都是血,血液染红了地毯,旁边还有拖拽过后留下的血痕,很长一道。
李佑伸手去擦自己身上血,结果越擦越多,没注意到前面坐着的人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随手拿起洁白的帕子擦了擦手,然后扔到地上。
李佑一边干呕一边撑着胳膊往前爬,鼻尖撞上硬物,疼得他眼泪稀里哗啦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