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莞匆匆赶来时,看见这样一副情形,满头雾水问这对父子:“怎么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了?你养的好儿子!”
杨莞被丈夫搡了一把,林荀手疾眼快出手搀扶才险些没让她摔倒。
“你说!现在秦家退婚,两家合作的项目怎么办!”
“光欧洲那个实验室就投进去三百个亿,我上次怎么说你的,这婚还没结,你就上赶着给人家送钱送资源!”
“我不管你喜欢谁,现在马上去秦家登门赔礼道歉,这桩婚事要是作废,从此以后你也别回林家了!”
这么多年过去,杨莞作为枕边人最熟悉丈夫的脾气,于是慌张开口劝道:“老林,你怎么能说这么重的话!”
“你给我闭嘴!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
“当真是小门小户爬出来的,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儿子!”
林荀满脸漠然,毫不避讳迎着他的视线,平静开口:“说完了吗。”
“你看他!你看看他!”
眼见丈夫被气的不轻,杨莞赶忙扯了林荀一把,“闹够没有?还不赶紧给你父亲道歉?!”
父亲吼声震耳,母亲声音尖锐,耳边嘈杂,林荀烦得要命。
“我的婚事,还轮不到你们做主。”
“这么说听懂了吗?”
“啪!”
话音还未落地,杨莞已经赤红着眼眶,迎面一掌招呼到林荀脸上,精心保养的指甲在他白皙的侧脸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杨莞指着他,哆嗦着问:“你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
“我说,”林荀舔舔侧腮,一字一顿道:“我的婚事,还轮不到你们做主——”
“啪!”
又是一掌。
“林荀,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就是这么和父母说话的是吗?你的教养呢!”
“当年你高中上的好好的,结果转头一声不吭跑去欧洲,我没说什么,全当小孩子任性!如今呢,婚姻大事,你说退婚就退婚,你知不知道背地里多少人求着和秦家联姻?!”
“你把我和你父亲放在什么位置,你把整个林家的信誉放在什么位置!”
杨莞被气的胸口剧烈起伏,抹了把眼泪,哽咽道:“你,你现在去和你父亲道歉,现在就去!”
林荀站着没动。
林父气冲冲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视野里,许是眼泪过于汹涌,看得有些不真切。
杨莞急了,拼命把儿子往外推:“我叫你去!你没听见吗!”
看着林荀眼里的冷漠,杨莞不敢相信那是一个孩子可以望向母亲的眼神,她顿时握拳抵住心脏,摇着林荀的肩膀陷入癫狂,时而自言自语,时而厉声质问:“妈妈当年为了踏进林家大门吃了多少苦啊,连一个低贱的下人都能对我冷眼呵斥,我受这么多苦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吗林荀!”
“你小时候那么乖,妈妈说什么你做什么,你不是最听妈妈的话了吗?可现在是怎么了?你连我的话都不肯听,到底是谁蛊惑你,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林荀神色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他垂下眼,问杨莞:“在您眼里,我到底怎么做才能换来你一句认可。”
“事实上,无论我做什么都是错的,我做什么你都不满意,”林荀轻笑,看着杨莞不可置信的眼神,“有时候我也很恍惚,我和林昭宁,到底谁才是你的亲生孩子。”
“他什么都不用做,所有人都要毕恭毕敬捧着他,他可以随心所欲去追求他喜欢的,那我呢?”
“从小到大,您肯定过我一句,哪怕一个字吗?”
杨莞捏紧手里的帕子,硬生生把那条帕子绞出几道褶子来,“我这么做还不都是为了你好……”
早知道会是这个答案,林荀轻叹一声,认了。
“算了,就这样,如果没什么事,我先走了。”说完,便转身离去。
“站住!”
“你给我站住!”
杨莞歇斯底里吼道,却没能阻止林荀脚步停顿半秒。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杨莞背过身,痛苦地闭了闭眼睛。
“你给昭宁用药了,对吧。”杨莞再转身时已平稳好情绪,沙哑着开口:“你要走,我不拦你,把他治好,完完整整还回来,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从此你想做什么,也和我们无关。”
“呵,”林荀浅笑,一寸寸抬起视线,他侧脸上的血痕早已干涸,非但没让他破相,反而衬得那张脸增加了一丝戾气,“怎么,您终于下定决心要放弃自己养了二十六年的孩子了吗?”
杨莞别过头,不愿看他,“阿宁同样是我养大的孩子。”
“他比你健康。”
林荀的眼睛随了杨莞,瞳仁漆黑,眼眶狭长,细究起来,明明是双多情的眼睛,可此刻,眼前凝结的最后一点期望的温情碎的彻底。
“到底是想要一个健康的孩子,还是想要一条听话的狗,您比我清楚,”林荀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是,我是有病,病的太重,竟然连个傻子都比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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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变天了,风呼啸着,不要命似的往衣服里钻,明黄的叶子挡住视线,林荀忽然不想走了——反正不论走到哪儿,都有一群碍眼的东西,看着心烦。
“林荀!”
林荀在原地站定,恍惚中竟然听见了李佑的声音。
是幻听吗?
他抬头望去,发现路边停了辆车,李佑从车上跳下来,手里拿了条围巾;不多时,林荀被一团白色的影子撞个满怀。
李佑亲手为他戴好围巾,又托起他的侧脸琢磨一番,然后凑近,轻轻在伤口附近吹了吹。
他的唇瓣触碰到短暂的温热,然后他听见李佑说:“和我回家吧,我陪你过中秋。”
林荀喉结滚动,注视眼前人许久,才缓慢问:“你怎么来了?”
李佑牵着他指了指车子离去的方向,“秦小姐带我来的。”
“什么都没想起来就敢往外跑,不怕被人卖了?”
李佑实诚摇头:“不怕,就算那样,你也你会来救我,对吗?”
林荀牵起他的手,满地落叶被踩的哗哗响:“你这样的,被人卖了都得帮着人家数钱。”
李佑问他说话的方式能不能温和些,于是说:“秦小姐和她女朋友说话可不像你这样。”
林荀:“那是她老婆,人家早领证了。”
李佑点头:“我知道,她刚还和我说为了她女朋友愿意打一辈子抑制剂。”
林荀忽然停住,李佑被迫跟着停下,不解地回头看他,“你怎么了?”
风扬起围巾尾部,李佑被Alpha看得摸不着头脑。
随即,几个字被吹进耳朵里——他听见林荀说:“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
林荀捏捏李佑脸颊两边的软肉:“还需要我说得再明确点吗?”
“不……不用!”李佑赶紧制止他,慌乱低头在地上扫来扫去。
林荀停顿片刻,直接问:“李佑,你要不要和我结婚?”
夕阳缓缓没入地平线,两人相望而立,路边的车子疾驰呼啸而过,李佑不安地转动着手上的戒指,心脏砰砰砰跳的厉害。
过了很久,几声消息震动打破诡异的宁静。
是秦语峥发了张两只手比心的图片,配文:【二狗,够仗义!不过也不能平白无故冤枉你,我和我爸妈坦白了,伯父伯母不会为难你】
【实验项目也不会搁置,我和景舒先去欧洲等你】
林荀暗灭屏幕,移开视线,脸上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淡声说:“先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