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
李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说要找他是假的,说心疼他也是假的,全部都是假的。
这个该死的beta又在演戏,一次次玩弄他、戏耍他。
李佑很聪明,所以当他躲在自己怀里发着抖说害怕时,到底是在害怕他不在身边,还是害怕他的丈夫遭遇了什么不测;当他虔诚地吻上伤口说心疼时,到底是在心疼他,还是在心疼他的丈夫;当他看着自己叮嘱不要受伤时,到底是在叮嘱他,还是在叮嘱他的丈夫!这个beta,到底在透过自己的眼睛看着谁?!
林荀太阳穴开始发狠了疼,他满脑子都是李佑笑盈盈的模样,不论是儿时,少年,还是现在;他忽然变得很小,站在遮天蔽日地方树林里不知所措,天色暗下来,耳边到处是蝉鸣和不知名的虫叫,吵得厉害。
小小的林荀躲在树干后抱着身子,方圆几里,荒无人烟,被丢弃的小孩茫然无助,爸爸妈妈不在,哥哥也把他丢掉,他孤身一人在荒野里,被迫当成毒蚊子的吸血容器。
“你是谁?你怎么在这里?”
林荀听见人声,不可置信抬头,一个半大的小孩站在他面前,眼睛很大,皮肤很白,个头不算高,正警惕地看着他。
林荀小声说:“我迷路了。”
其实他害怕得快要哭出来,刚上一年级的小朋友第一次跟着学校大部队出来体验夏令营就被“落下”,这种遭遇实在算不上美妙。
刚放学的李佑抿唇,再三犹豫,向这个陌生小孩伸出了手:“我叫李佑,你跟我走吧,我妈妈会帮你找到家人。”
彼时李青韵尚在人世,只是身体比往年差了很多;十二岁的李佑牵着六岁的林荀,踩着洒在地上的斑驳月光把人带回了家。
他们一起吃饭,一起睡觉,李青韵喜欢小孩,看着林荀身上虫子被咬出来伤口心疼不已;她给林荀上药,两个孩子睡觉热的满头大汗,她就拿着蒲扇坐在旁边给孩子们扇风。
翌日李佑要按时上学,临走前,林荀拽着李佑的衣服一遍遍交代:“我是林荀,你要记好了,双木林,荀子的荀,不要忘了我呀!”他这样焦急,是因为他大概等不到李佑回来了;李青韵在一旁笑道:“荀荀这么喜欢哥哥呀?”
林荀板着脸,十分严肃地说:“喜欢!哥哥!”
他只和李佑待了几个小时,就喜欢的要命;李青韵当那是小孩对哥哥的亲近,笑笑没再说什么。
可林荀不这样想,哥哥和哥哥之间是有差距的,这种微妙的距离感他形容不出来;他愿意听妈妈的话去尝试喜欢昭宁哥哥,但觉得不会想和他躺在一张床上睡觉;李佑哥哥就不一样,他身上很香,如果可以,他要一直和李佑睡觉,永远都不分开。
李佑走了没一会儿,林荀被管家接回家,小孩子没经过社会规训,只会老老实实交代实情,他和杨莞说是哥哥把他带到小树林,后来哥哥不见了,老师和同学也不见了;话还没说完,杨莞猛地给了他一巴掌,看着丈夫的脸色,厉声呵斥:“小孩子还学会说谎了?!我这几年都是怎么教的你!”
她把林荀关进祠堂跪着面壁,林荀不解且委屈,妈妈教他要听爸爸的话,要和哥哥一起玩,他们都是他最亲的人;妈妈在爸爸面前是温婉贤惠的妻子,在哥哥面前是温柔可亲的母亲,只有在他面前才会像变了个人一样。
妈妈会心疼爸爸为公司日夜操劳,会鼓励肯定哥哥的所有,却从来没夸奖过自己哪怕一个字;他渴望得到母亲的认可,甚至学着林昭宁的模样成长,努力压抑着与那些行为性格不符的天性,被杨莞发现后得来的只有一顿惨烈的痛斥和三条被打断的竹板,后背上那些伤痕永远在警告他:你不能成为第二个林昭宁,你只能是你自己。
小林荀跪了三天祠堂,出来的时候严重脱水,不出意外发了场高烧,在床上躺了半个月;等他彻底好了,再想回去找李佑的时候,发现母子二人已然人去楼空——李青韵病情愈发严重,即使去医疗条件较好的县城也是杯水车薪。
这是李佑第一次抛弃林荀。
此后长达十年,林荀每年都会会那个偏僻的村落看上一眼,可李佑再也没出现过,他再也没能找到儿时记忆里的漂亮哥哥;直到他上高一那年,快大学毕业的林昭宁高调宣布自己谈了四年的男朋友。
回家看到沙发上坐着的人,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林荀沉寂十年的心脏怦然回血跳动,但李佑好像把他忘掉了,他不再记得几年前他捡过个小男孩,他变成了他哥的男朋友,他的准嫂嫂;曾经的救世主摇身一变变成了加害者。
十年前,他被林昭宁丢进偏僻树林,是李佑亲自把他捡回家;十年后,李佑以男朋友的身份站在林昭宁身边,笑着问:“这就是荀荀吧?我叫李佑。”
林荀冷脸打掉李佑伸过来的手,没理人,背着书包上楼了,那晚,他再也没下来过。
李佑第二次把他丢掉了。
后来,他偶然得知李佑申请了欧洲某个学校的留学交流项目,为期两年;林荀从小到大被规训的人生迎来第一次叛逆——他要跟着李佑,李佑去哪儿,他就去哪儿,迟早有一天,他要把李佑从林昭宁手里抢过来。
因为这件事,林荀和杨莞起了冲突,他像一只即将冲破牢笼的鸟,期待着外面瓦蓝的天空和自由的空气;几乎是批准一下来,他就踏上前往异乡的征程。
林荀一直忐忑着等待,从最初的一个月等到三个月,等了半年,等到高中毕业,两年过去,他都没能看见李佑的半只影子。
因为流程最后一次确认前,李佑放弃了留学资格;一方面是因为林昭宁的挽留,他们自恋爱起从未分开过,两年的异国恋实在太难熬了;另一方面,二人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林昭宁家境和他极不匹配,所以李佑要努力工作赚钱,努力让自己配得上那个可望而不可即的Alpha。
就这样,林荀第三次被抛弃了。
他安安静静读完高中,上了大学,然后研究生毕业,一回国就开始接管家族企业,林昭宁不争不抢,林父年纪大了,却不肯放权,林荀一律无视,几乎是以抢的手段把权力握进自己手里;那段时间,林昭宁车祸性情大变,李佑忙着照顾他,只听闻林荀夺权时掀起的阵阵腥风血雨,几乎把家里所有亲戚得罪了个遍。
白炽灯打在暗色窗帘上,投下Alpha倾斜晃动的背影。
林荀站在故事的开头,一遍遍回忆着李佑是怎么抛弃的他,自虐般品味李佑充满笑意的眼里全是林昭宁的影子。
他算计林昭宁出轨,威胁李佑和他绑在一块,可李佑还是放不下那个男人,他人被绑在这里,但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丈夫;他甚至蠢到想用订婚这种事试探李佑,看他会不会为此感到不满。
可结果呢?
李佑巴不得赶紧甩掉这个麻烦,他又想像从前那样丢掉他。
林荀简直要恨死李佑了。
他长呼出口气,无数次按耐住想俯身把人咬醒的冲动,最后只克制地吸吮着熟睡人柔软的唇瓣。
无比温热,软且甜。
林荀怔愣,他恍然发现,只要李佑躺在这儿,哪怕闭着眼睛都能蛊惑他。
所以林荀改变主意了——他不要李佑那点可怜的爱,他要得到李佑全部的爱。
因为那份爱本来就是属于他的,那是李佑欠他的。
欠他的,就要原封不动还给他。
如果李佑不愿意,他就抢过来。
林荀恹恹地垂下眼皮,对于“抢”这个行为,他没有任何抵触情绪,毕竟他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都是“抢”,虽然麻烦了点,但效果十分显著。
爱这种东西,也是一样的。
所以,李佑,你必须爱我。
从今往后,你的爱人只能是我,也只会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