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催命般响铃划破黑夜，李佑猛然惊醒，顿感天旋地转。

头晕口渴，四肢发软，耳鸣不断，身子重到仿佛背了千斤铁块。

李佑用力咽了口唾沫：“喂？”

对面很久没有响动，差点要让人以为是个无聊人发起的恶作剧。

“求你……救救他，求你救救他……”

听筒传来一阵绝望又破碎的求救声，李佑微怔，恰缝天公不作美，狂风忽至，闪电将天幕劈成两半，白光映得天好像亮了一下；轰隆隆雷声不断，伴着倾盆大雨，模糊了电话里的声响。

“你放过我们吧，求你放过我们吧……只有你能救他……”

电话那头的人在小声哽咽，话说得颠三倒四，李佑满头雾水，沙哑着问：“你是谁？”

“我是，白钰……”

轰隆——

又是一阵巨响，电话被掐断，李佑头皮发麻，来不及多想，开灯赤脚翻下床。

凌晨三点，林荀不在。

想到那个求救电话，李佑心脏跳的异常猛烈；他手忙脚乱翻出手机试着回拨过去，通话界面顶端赫然躺着个熟悉的备注——阿宁。

李佑手一哆嗦，手机没拿住，砰的一声摔到地上，屏幕摔得稀碎。

李佑搬着近乎失去知觉腿来到门边，使足力气都没能推开门；无论他怎么敲，怎么喊，都没人理他；所以家里只有他一个人，这扇门被林荀锁起来了。

他慌忙翻遍屋子里每一个角落，试图找到打开房门的钥匙或者什么尖锐工具足以撬开那道锁，可里面的东西像被人刻意收过，没有任何趁手工具。

这个时间，外面又下着雨，林荀去哪了？

窗外大雨仿佛顺着窗户倒灌进来，把李佑从头到尾浇个彻底——那是种刺骨寒冷，窒息又麻木。

虚弱的beta站都站不稳，被一扇门隔绝在内，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因为那个电话，或许他的丈夫遭遇了什么不测走投无路向他求助，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四年前那场车祸是，现在也是。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雨线和鞭子似的抽打着窗户，听得李佑心惊肉跳。

“吱呀——”

门板被人缓缓推开，客厅没开灯，他只能依稀看到个人影，一股浓重的雨腥和血腥气闯进鼻腔，那人似乎被淋透了，袖口处还滴滴答答往下掉水珠，在地板上汇聚成一团很明显的水渍。

李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撑在身后，近乎是爬着往后退，林荀往前走一步，他就往后退一步；等到Alpha终于进了卧室，李佑才看清那袖口掉下来的水珠是红色的，袖口那片被雨水稀释过的血液仿若一片妖艳的彼岸花。

林荀高高在上俯视着地上的beta，李佑控制不住发抖，寒意直窜头顶。

眼前开始出现白色的重影，恍惚间，他看见林荀蹲下身子，视线与他齐平，冰凉的手握住他的脚踝，轻声问：“这么晚了，嫂嫂想去哪儿啊？”

李佑拼命摇头，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叫嚣，林荀的手太凉了，像条黏腻的蛇缠在脚腕上；他不敢挣扎，就那样任由Alpha握着。

林荀把人往前轻轻一拽，李佑大半个身子朝着他滑过去；他低头，在beta的脚踝上落下一吻，如同征战沙场的骑士表达克制的爱意，动作庄严而神圣。下一秒，李佑睡衣前襟被一股力量拧起，连带着整个人都快贴到林荀眼前。

“你看，你又不听话，”林荀遗憾道：“我给过你机会。”

这种宣判般的语气让李佑身上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不知不觉，舌尖被咬破，疼痛几乎立刻让他冷静下来。

“你不在，我想去找你，”李佑把脑袋埋进林荀怀里，颤声嘟囔：“我做噩梦了，醒来发现就我一个人，家里门被锁住了，我出不去，也找不到你……”

“你到底去哪儿了……”

beta的声音惊恐又委屈，林荀抱着他的动作僵在原地，胸前又湿了一片。

李佑牵起他的手，瞥见被袖口盖着的手腕下有道划痕，像被刀划的。

“疼吗？”李佑闭了闭眼睛，似乎透过这道伤痕提前预知林昭宁的下场；他先是在手腕上亲了亲，然后抬头主动和林荀对视，又问了一遍：“疼吗？”

“怎么会不疼呢……”

林荀半跪在地上，把李佑紧紧圈在怀里，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哑声且迟缓地问：“李佑，你在心疼我吗？”

“是，”李佑从始至终闭着眼睛，用力咽了口唾沫，像在叮嘱，又像在自言自语:“不要再受伤了……”

林荀把李佑重新抱回床上，动作又轻又缓，他拍着被子，平静道：“继续睡吧，我不走了。”

林荀的声音似乎有什么魔力，李佑听他说着，从未消解的困意又涌了上来；他不想睡，奈何根本控制不住，大半意识都陷入了昏暗。

他还有一缕尚存的意识，翻身抓着林荀衣角，艰难说了句“不要。”

不要后面是什么，除了李佑自己，其他人无从得知。

林荀坐在床边一动不动，他的神色罕见有些复杂，慢慢把衣服从李佑手心里抽出来，再把露在外面的胳膊放回被子里。

原来，被李佑心疼是这种感觉……十二年里，你这颗心脏为林昭宁疼过多少次？

林荀轻轻靠在李佑的胸膛上，听着那热血蓬勃的心跳声，缓缓闭上眼睛。

当你发现，那个让你奉为神明倾注所有爱意的男人其实是个彻头彻尾的恶魔伪君子，你是否还会像从前那样执迷不悟一心一意继续爱他，又能否……把你那点为数不多的偏爱分一些出来，分一点给我。

到底什么时候，这颗心脏才能真正为我跳动一次。

李佑，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林荀双拳紧握，手腕上的伤口随着动作又冒出一汩鲜血；他站起身，脚边忽然踢到硬物——是那只屏幕碎成蜘蛛网的手机，李佑的手机。

林荀弯腰捡起手机，手机虽然能开机，但屏幕碎得太厉害，触屏变得不再像以前那样灵敏；费力解锁后，锁屏自动跳转到通话界面。

Alpha看了屏幕许久，才僵硬地，一寸寸转过头，视线死死钉在李佑脸上。

刚才那副温馨又美好的画面被人从中间撕碎，隐藏在黑暗的丑陋被赤裸裸掀开；李佑三言两语就能把他哄的欣喜若狂，即使这种拙劣的手段已经用过无数次，可他竟然每次都信了。

简直太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