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荀正埋在一堆文件里听助理汇报工作,刚开个头,电话响了。
是杨莞打来的。
她先在那头问他和秦语峥的进度,催促着能结婚尽快结婚,再要个孩子之类有的没的;林荀听得烦,直接开口打断她:“您今天又受什么刺激了?”
用的敬语,但没看出来尊敬到哪儿去;杨莞先是一噎,随后压低声音絮叨,三言两语讲清林昭宁在外面养情人并且有了私生子的事实,“你父亲看着对那个Omega很满意,估计等李佑离了婚就把要他迎进家门,你可长点心啊——”杨莞话里话外都在催他加快进度,恨不得明天就冒出个孩子来;林荀敏锐地捕捉到某个字眼:“离婚?”
“是啊,李佑来看昭宁,你父亲动了好大的怒,逼着李佑离婚不说还把人给赶出去了……”
林荀没再听下去,果断挂了电话。
秘书说的话卡在半截子,也被他赶走,自己则抓起外套和车钥匙出门了。
李佑被赶出来后也不知道去哪儿,索性直接在医院后花园找了个位置坐着发呆,后花园多半是做康复或者住院的患者出来散心,几个老大爷围在一块聊天,三三两两成群,瞎扯的瞎扯,散步的散步,还有堆坐在树底下打扑克、周围围了一大群看牌的。
树上的鸟叽叽喳喳叫的欢快,身子圆滚滚快胖成个球,全靠两条细腿撑着,爪子死死抓着树枝,有几只胆子大的下地溜达,蹦蹦跳跳去吃人投喂的面包屑和西瓜瓤。
“哎呦,你这牌不行啊,连个带人的都没有,这还咋玩,趁早认输吧!”
“观棋不语真君子,看牌多言是小人!”
“……”
几轮牌下来哄哄嚷嚷,有玩急眼的吵着说风水不好要求换位置,“来人跟我换个位置,大意了,屁股朝南不赢钱——”牌友一听顿时恼了,大骂着反驳:“放屁!我还屁股朝北输死鬼呢!菜就多练!”
众人哄笑,旁边有几个小孩在太阳底下追逐,童真嬉笑和大人打趣声混为一体,忽略在医院,场面真是其乐融融。
李佑就那样呆坐着,格格不入不说,在外人看来是眼睛都不眨直勾勾盯着人群的一副呆傻模样,几个小孩儿的家长都以为这是个精神病患者,把自家小孩儿提溜远不许靠近他。
林荀来得很快,并且在一群人中精准锁定李佑的位置。
beta脸上的掌印很明显,连带着嘴角都浮了瘀血出来,看着让人触目惊心。
“谁干的,”林荀抬着他的下巴问,指腹碰到伤口,眼前人也没有反应,只是木讷地盯着他。
他抬头仰望着Alpha,阳光刺得眼睛生疼。
林荀怎么又过来了。
真奇怪。
Alpha蹲下身子,平视着他,又问了遍:“谁干的,说话。”
林荀语气很轻,轻到一阵风吹过来都能吹散。
“父亲,”李佑没看他的眼睛,又觉得这个称呼实在尴尬,但也想不出来别的称呼。
“笨死了,你就站那让他打?也不知道闪开。”
下一秒,他落入温暖的怀抱;林荀把人打横抱起,不顾众人打量、审视的目光,把人抱进了门诊楼。
护士拿冰袋给他的脸消肿,又给嘴角涂了药膏;林荀注意到他鼓起来的后脑勺,轻轻拨开头发看了眼,发现头皮已经渗出血迹,又青又肿,骇人极了。
李佑被迫做了全面检查,好在脑子没撞出什么问题,只需要静养几天,等彻底消肿便可;林荀一路跟着,大部分时间都在打电话处理工作。
他要管着公司,每天忙里忙外,自己还要耽误人家时间,李佑觉得十分过意不去;从检查室里出来,Alpha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他和人说话,李佑看得不真切,望着那人离开的背影总觉得眼熟。
直到看到那只瘦小的背影下意识护着肚子,李佑才认出来那人好像是白钰。
“刚才那个人……”
“过来问路的。”
李佑踌躇着问:“你不认识他吗?”
林荀反问:“我为什么要认识他?”
李佑想:那晚地下停车场视线昏暗,看不清倒也正常,也许真的只是碰巧问路。
“那个,谢谢你。”
林荀回过头看他,不领情道:“你第一天认识我?”
李佑发誓,他真的想诚心表达感谢。
“还不走?撞傻了?”林荀往出口的方向走,见李佑还没跟上来不满挖苦;李佑小跑着追上来,犹豫再三,停下脚步,双手抓住了Alpha的衣袖。
他脑袋上包了圈纱布,挡住饱满的额头,从林荀的角度从上往下看,眼睛大而圆,眼皮很薄,唇上失了血色,整个人苍白无助,有点可怜。
林荀张了张口,最后什么都没说,抬手捂住了李佑的眼睛。
李佑问:“我能去看看他吗?”
“轰”的一声,仿佛脚下埋了三百个地雷同时响起,快把整个医院夷为平地。
林荀额角暴突,想不通李佑为什么每次都能精准踩中雷区,不知悔改的同时还要反复在上面蹦哒,一直在挑衅他。
林荀板着脸,漠然道:“他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李佑慢慢放开了林荀的袖子,再怎么说,四年前那场车祸终究给林昭宁留下了一辈子的阴影,怎么能和自己没有关系呢。
他又听见Alpha嘲讽又不近人情地警告他:“心疼野男人倒霉一辈子。”
李佑低下去的脑袋又抬了起来,显然,他还没反应过来林荀口中的“野男人”就是他现在名义上的丈夫。
林荀被他充满疑惑的眼睛看得又是一股无名火,因为那眼睛很明确告诉他他才是那个野男人;李佑没敢说话,倒是Alpha被气的口不择言,像倒豆子那样噼里啪啦骂个不停:“没离婚你觉得很光荣是吗?你去了有什么用,去了他就能醒吗?他就算是被撞死也和你无关,我说过多少次让你离他远点,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听话!”
李佑再次从林荀的话里总结出观点:他很没用。
他自己也这么觉得,对此也无话可说,算默认了。
他不说话,让林荀以为他又在犟,铁了心要去看林昭宁,于是心里那股火噌的一下烧的更旺,怒声呵斥:“回答我!”
李佑被吓得一哆嗦,旁边有几个路人被这声音吸引,纷纷侧头注目。
“我……”李佑手脚冰凉,声音因为发抖不自觉提高几分音量,“我也知道自己很没用!”
林荀闻言一怔,随即怒气铺天盖地、犹如台风过境席卷周身,他反手抓住李佑的胳膊,步步紧逼厉声质问:“你冲我发脾气?你为了野男人冲我发脾气!”
“你就是心疼他,恨不得躺在病床的人是你!他到底有什么好让你瞎了眼,让你对别人的好通通视而不见!”
“我不是,我没有!”李佑辩驳,挣扎着想摆脱Alpha的桎梏:“对不起,我错了……”
李佑开始语无伦次道歉,让林荀又气又烦;他直接捂上李佑的嘴把人扛起来塞进车里,用领带在人的手腕上绑了几个死结。
不仅如此,李佑的脚踝也被Alpha用外套袖子捆着,嘴巴则被他的皮带牢牢盖住,说话只能听见“呜呜呜”模糊不清的叫声。
林荀把车开得飞快,一路上甚至收到了几张罚单;他把李佑扔进家里的沙发上,什么都没解开,冷冰冰拍拍李佑的脸让他乖乖等着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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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荀把李佑绑回家后并没有继续回去处理工作,而是开车去了家私人诊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