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佑最近郁郁寡欢,唯一安慰是他找到了一份还不错的工作,就是忙了点,加起班来没日没夜。
这天,李佑下班回家意外地看见了林昭宁。
“小佑,快过来洗手吃饭了。”
林昭宁边招呼他边盛饭,暖黄的灯光下,Alpha身上挂着围裙,桌上摆着卖相尚好的三菜一汤,正冒着热气。
李佑微怔,因为家里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平淡、日常、充满烟火气息。
李佑身上的包还没解下来,他站在门口,手指握紧身侧的带子,包里那份离婚协议书迟迟没能拿出来。
“愣着干什么?是不是太累了?”
林昭宁见妻子没反应,卸了围裙过来,低头在李佑嘴角亲了亲,“太累就不去了。”
李佑抿唇摇头,轻声说了句没事。
林昭宁最初并不同意李佑出去工作,毕竟就算他躺在家里什么都不干也不会饿死。
李佑看起来性子平和不争不抢,实际上他这人犟得要死,只要认定的事就一定会死抓着不放;再加上林昭宁忙着哄养在外面的情人,想管着他,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便也放任他去了。
吃饭前,林昭宁忽然送给李佑一条黑曜石手串,并亲自为他戴了上去,“明天我要去B市出差两周,最近太忙了没能陪你,我给小佑赔罪。”
这手串上的珠子在灯光照耀下闪着细碎的金光,映出林昭宁眼里尚未褪去的笑意和余温。
李佑沉默半晌,最终不动声色地收下了礼物。
那份离婚协议书也在包里吃了灰。
林昭宁占据了他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他知性理智,待人宽和,给了李佑前二十年从未体验过的快乐和幸福。
李佑心软了,他甚至萌生出一种只要林昭宁回心转意他就可以视而不见的荒唐想法,可他又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两人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
从前的他拥抱着林昭宁,满心欢喜地展望未来;现在的他站在林昭宁对面,茫然无措地怀念过去。
李佑舍不得,放不下,却无法慷慨地原谅林昭宁,因此也断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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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宁走后的第三天,李佑收到了一条陌生短信。
对方约他见面,思索再三,李佑还是决定赴约。
中午,距离公司不远的休闲咖啡馆,靠窗位置,李佑等了有一会儿了,却迟迟没见到对方人影。
他转着无名指上的婚戒,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给他一点虚假的安慰。
一杯热美式见底,座位对面终于来了人。
那晚地下停车场光线太暗,李佑只能依稀分辨出那是一个很漂亮的Omega;今天正午,太阳日头正足,李佑终于看清了对面人的相貌。
暖阳为男孩浅棕色的头发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辉,Omega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正试探着打量他,那双眼睛的眼尾微微上挑,鼻梁内侧点缀一颗小痔,唇部饱满红润;如果李佑是个Omega或者Alpha,就能闻到男孩身上总是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郁金香香气——那是他丈夫信息素的味道。
高匹配的信息素可以互相滋养对方,这个Omega被林昭宁滋养的很好。
李佑最近连续加班,眼底总是带着一片青黑,在白皙的脸上异常明显。
他和对面这个甜美的Omega相比简直憔悴太多了。
“你好,我是白钰,”白钰冲着他微微一笑,拉开椅子坐下,只要了一杯白开水;看到李佑手里见底的咖啡后解释:“抱歉,宝宝今天有些闹腾,来晚了,让你久等了。”
李佑大脑“嗡”的一声,轰鸣直冲头顶,视线也变得一片花白,流动的血液在疯狂叫嚣,刚才那场虚假的安慰在听到白钰已经怀孕的瞬间变成一场可悲的笑话。
李佑怔怔地看着白钰,白钰看起来也就二岁出头,正值青春张扬的年纪,却没有表现出一丝娇纵。
他得体地回望,轻笑开口:“宁哥和我提起过你,只不过,额……”
“你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白钰委婉表达,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是用稀松平常的话阐述客观事实,他很好奇这样平平无奇的beta当年到底是怎样获得林昭宁青睐的。
李佑从小不爱说话,嘴也笨,中学被老师拉到讲台上做演讲都要提前一星期打草稿;他在白钰面前自惭形秽,从始至终保持着沉默。
保持沉默已经是这个懦弱的beta能做出最得体的行为,总比窝窝囊囊不争气掉眼泪强。
那样实在太狼狈了。
李佑今天穿着常规款白衬衫,袖子被挽上一节,露出腕上挂着的手串。
他看见白钰盯着手串看,下意识把袖子放下来盖住,好像他才是那个见不得人的外室一样。
白钰微微惊讶,“宁哥居然把它送给你了?”
“有问题吗?”李佑心底里忽然涌起一阵不安,这股不安源自他的丈夫。
林昭宁作为他的丈夫,并没有给足他底气和安全感。
白钰哭笑不得,“没什么,只是……”他指了指手链,提醒:“那只是个赠品,珠子品质也不太好,如果你介意的话,最好不要戴了。”
像是有什么预感一般,手串毫无征兆从中间断开,黑曜石手链噼里啪啦崩了一地,弹力绳瞬间化作鞭子猛地抽到李佑手腕上,皮肤上的伤痕顷刻间变得又红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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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佑蹲在地上把珠子一颗颗捡起来扔进垃圾桶,又和公司请了一小时假回家,签了字的离婚协议放在客厅茶几上,林昭宁进门就能看到。
他打算先搬出去,等林昭宁出差回来后再详谈与离婚相关的事宜。
李佑没时间悲春伤秋,因为他现在需要钱。
三年前,林昭宁说要和他结婚时遭到了林父强烈反对,不仅是因为李佑家境寒酸配不上林昭宁,更多的在于他是个beta,不能生孩子,娶了自己和断子绝孙没什么区别;最后这事却以林父妥协为主,但有个前提条件——李佑即使嫁给林昭宁,也休想拿到属于林家儿媳的半点财产。
所以林氏集团的分红没有他的份儿,在财产分割上,即便林昭宁出轨作为过错方,但签了婚前协议,李佑还是要净身出户。
上班攒下的存款虽然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数字,这几年也挥霍的差不多了。
今晚公司有应酬,按理来说是轮不到李佑去的,但同事有事实在走不开,只能他去。
虽然是个挡酒的,但有额外加班费,合作谈成他还能领到一笔奖金。
李佑并不喜欢喝酒,酒量也不怎么样,但为了钱几乎立刻答应了。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正值下班晚高峰,车水马龙的大街堵的厉害,喇叭声、鸣笛声不绝于耳。
酒店包间,坐在主位上的男人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李佑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如果他知道今天要见的人是林荀,给再多钱他都不会来。
林荀指尖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几个合作方敬来的酒都被他扬着下巴送去了对面。
李佑公司负责人受宠若惊,一个劲给他使眼色,时不时用胳膊肘悄悄推他;四舍五入,李佑今天喝了双倍酒。
白酒辛辣,灌进喉咙里泛起一片灼热,呛得李佑连连咳嗽。
今天真是倒霉透顶了。
李佑糟糕地想着。
酒喝多上头,李佑几近没了思考能力,傻坐着瞪向林荀;他在控诉、批判对面的Alpha,当时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酒壮怂人胆。
虽然毫无威慑力。
甚至有点可爱。
李佑实在喝不下去了,钻了个空子出去透风,摇摇晃晃跌进洗手间,用冷水冲了把脸。
热的近乎滚烫的脸终于被冰冷的水流冲散,李佑一手撑着大理石台面,额前碎发滴滴答答往下流水,他抬起头,看向面前的镜子。
大概真是醉了,李佑的视线变得模糊。
他就着湿手去擦镜子,企图看得再清晰一点,谁料越擦越脏。
李佑放弃了,他捏了把脸,并且在侧脸上用力拍了拍。
中午白钰那番话他并非没听出来是什么意思。
白钰在明里暗里说他普通,配不上林昭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