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佑起床的时候，林荀走了有一会儿了。

他没打招呼，反倒是让李佑松了口气。

推开窗户，雪松香气顺着窗子飘出去；李佑站在窗前发了会儿呆，忽然觉得胸口处总是传来一阵异样——又疼又痒，被睡衣擦得难受。

他想：可能是昨晚翻身太频繁磨到了。

林昭宁两天没回家，李佑心知肚明，却也不敢向丈夫发出一句质问。

那场车祸没多久后他们就结婚了，林昭宁精神状态不好，李佑把工作辞了陪着丈夫看心理医生，任劳任怨照顾着他。

如今三年过去，李佑猛然发觉自己像一只被豢养的流浪猫。

看起来遮风挡雨的家实际上破败不堪，曾经一世一双人的诺言也早已被时光洪流冲淡，随风远去。

林昭宁再怎么出格，背后始终站着林家；而李佑，他自记事起就没见过父亲，初二那年母亲也因病去世，离开林昭宁，他背后空无一人。

李佑盘算着找一份工作。

简历还没来得及投出去，门铃响了。

门外的快递员递给他一个包裹，需要本人当面签收，快递单上写的是他的名字。

送走快递员，李佑拆了包裹。

数十张高清双人照赤裸裸闯进眼帘，照片上的主角正是他的丈夫。

洁白的大床，Alpha从后亲昵地吻着Omega的后颈腺体，郑重而庄严，像极了对待一颗稀世珍宝。

这已经是尺度最小的照片了。

李佑没敢往后看下去，抖着手把照片封起来，心脏扑通扑通跳的厉害，感觉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一样疯狂；随手拉开一层抽屉，放进去的照片被里面的东西挡住，是本书。

家里的书大部分都放会在书房，这里什么时候多了一本书？

李佑半跪在地上，摸索着把书拿出来。

浅绿色与深蓝色的碰撞带给人一股强烈的视觉冲击，书皮右上角绿色背景里，带着复古绅士帽的男人背对着他，书封中央写了一行英文字体——《The Picture of Dorian Gray》

《道林·格雷的画像》，这本书的名字。

是林昭宁的书，并且看样子被翻过很多次；李佑一向尊重丈夫的隐私，不会乱动他的东西，想着把书原封不动送回去，不巧从书里掉出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beta大半张脸埋进被子里，看不清正脸，但从身形和露出的小半张侧脸，依稀能辨认出那是他自己。

可能是林昭宁趁着他睡觉时拍下来的。

“只有两种人真正让人迷恋——无所不知的人，和一无所知的人。”

他选择把照片夹在这页书里，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李佑无从得知；偏偏这时林昭宁给他发消息，让他晚上抽空回趟老宅。

李佑闭着眼睛，用力咽了口唾沫，喉结狠狠滚动两下，最后一如既往地乖乖回复对面消息。

.

尽管有过几年工作经历，但在家闲赋三年，找工作也并非易事。

李佑下午面试了几家公司，结果却不尽人意。

几乎所有的HR都让他回家等通知，李佑知道基本没戏了；跑了一下午，天又热，黏腻的汗水沾在身上，很不舒服。

临近傍晚，林昭宁又给他打来电话，说临时有事不能过去接他，声音柔和地给他道歉，哄着让自己先回老宅。

李佑乖顺地“嗯”了一声，林昭宁似乎心情不错，又说了几句，大概都是夸他很乖很懂事的意思。

李佑开车回老宅时，林昭宁还没到。

林荀也在。

他进门时，林父正在和林荀讲话；林荀懒洋洋靠在椅子上，似乎不太想搭理，由着父亲说，应付都懒得应付。

林父无声地叹了口气，见李佑来了也不好继续说下去，招呼着李佑坐过来，当着林荀的面训李佑：“你和昭宁结婚三年了，就没想着要个孩子？”

林荀最初在按打火机，闻言“咔哒”一声盖上盖子，视线朝着坐立难安的李佑扫过去；beta急得鼻尖上都渗出了汗珠，白着脸又难为情地说：“阿宁暂时没打算要孩子。”

林荀在旁边笑了一声，似乎是在嘲笑。

李佑的脸忽然红了几分。

他不知道林荀为什么笑他，大庭广众之下，让他很窘迫。

林荀忽略掉父亲看过来时不满的眼神，指尖夹了根烟，眯着眼睛，烟雾缭绕地看着李佑：“那看来，倒是嫂嫂很想要个孩子？”

“……”

李佑好像知道林荀为什么要嘲笑他了。

因为beta几乎不可能受孕，即使强行破开生殖腔，怀孕概率也只有15%左右。

林荀依旧看着他，抬起一根手指弹了弹烟灰，把剩了大半截的烟按灭了。

刚才笑得那一声，脸上也没多少笑意；林荀板着脸，看的李佑一阵毛骨悚然。

林荀认为这个beta已经开始蠢到想用孩子栓住出轨的丈夫。

李佑胆战心惊地开口说：“不、不是……”

林荀站起身来，脚尖踢了下凳腿，发出不小的动静；家里的佣人低着头不说话，客厅也没人敢指责他。

丈夫出轨，找工作碰壁，回来又被林荀莫名其妙刁难，李佑的眼眶不争气地红了。

林昭宁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父亲！”

林昭宁冲过去把李佑护在身后，不满道：“如果您想要孩子我们领养一个就是了，何必为难小佑！”

林父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大儿子。

先夫人去的早，走的时候林昭宁还不记事；取了续弦有了小儿子后，他一直对大儿子愧对有加，当初他要娶一个普通的beta，他这个做父亲的也不好说什么。

可子嗣怎么能不是亲生的？

领养？何其荒唐！

“你真是糊涂！”

“领养的再亲也不是你的种！”

“可您明知道小佑根本不会有孩子！”

林昭宁据理力争，事实上他说的话挑也不出毛病，因为只有极少数beta能忍受生殖腔被强行破开的痛苦。

李佑沉默地注视着挡在他身前的Alpha。

林昭宁还是一如既往地在父母面前维护他，从前或许是出于对爱人的呵护，但现在又是为什么呢？

他本可以借着由头和林父统一战线逼自己离婚，然后把外面那个Omega光明正大迎进家里。

争吵渐渐停息，林昭宁在后花园找到了李佑。

李佑坐在秋千上晃着腿，他一直在思考林昭宁的行为动机。

“小佑”，林昭宁坐到一边，胳膊从后圈住他，斟酌许久开口：“父亲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如果你喜欢孩子，我们就领养一个。”

李佑眨眨眼睛，平静地看向Alpha：“beta还是有机会怀孕的，我想试一试。”

林昭宁脸色微僵，挂出一秒钟破绽，被李佑敏锐地捕捉到了。

果然。

李佑握紧的手指泄力般松开，牵着嘴角笑了笑：“还是算了，太疼了。”

林昭宁松了口气，揽着李佑的肩膀安抚：“是啊，小佑最怕疼了，我不舍得。”

李佑面上没什么表示，没应声；林昭宁揽着他的胳膊一顿，又绕到前面解开李佑衬衣扣子，在锁骨的红痕上吻了吻。

“上次是我醉了，对你做了不好的事，改天带你去做个疤痕去除手术。”

二楼阳台，林荀将两人的动作尽收眼底。

手指关节被捏的咔咔作响，林荀翻出一个号码，给那人发了条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