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和从缅甸回来的一个月后,权至龙告诉她,他要录那首《醒》了。
“什么时候?”她问。
“下周。你要来吗?”
“录音棚?”
“嗯。来看看。”
她想了想。“好。”
录音室在江南区一栋写字楼的地下,不大,但设备齐全。墙上贴着隔音棉,灯光很暗,空气中有一股咖啡和纸张混合的味道。姜和第一次来这里,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按钮和推子,有点不知所措。
权至龙拉着她的手,走进去。录音师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头发乱糟糟的,正在调音台前忙活。看到权至龙,他抬起头。
“来了?”
“嗯。这是姜和。”
录音师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你好。听过你的事。”
姜和愣了一下。“什么事?”
“他录这首歌的时候,哭了三次。”录音师指了指权至龙。“他说‘她要是醒不过来,这首歌就不发了’。”
权至龙瞪了录音师一眼。“你话太多了。”
录音师笑了。“让她知道。”
姜和看着权至龙。他别过脸,假装在看乐谱。她笑了。
权至龙走进录音棚,戴上耳机,站在麦克风前。姜和坐在调音台旁边的椅子上,透过玻璃看着他。他站在里面,灯光照在他身上,他的侧脸很安静。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录音师按下播放键,前奏响起。很轻,很慢,像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权至龙开口唱了。他的声音很低,像在耳边说话。姜和听着,想起了自己昏迷的那三天。她什么都不知道,但他什么都记得。
唱到副歌的时候,他的声音开始发颤。她看到他闭上了眼睛,眉头紧锁,手攥成拳头。录音师没有喊停,只是安静地听着。他唱完了,摘下耳机,走出录音棚。他的眼眶红了,鼻尖也是红的。
“再来一遍。”他说。
“休息一下。”录音师说。
“不用。再来。”
他走回去,戴上耳机,站好。前奏再次响起。他唱了第二遍,比第一遍更稳,但唱到同一句的时候,声音还是颤了。他停下来,摘下耳机。
“对不起。”
“没事。”录音师说。“你太投入了。”
他走出录音棚,走到姜和面前,蹲下来,把脸埋进她的膝盖。她伸出手,轻轻摸着他的头发。
“权至龙。”
“嗯。”
“你哭了?”
“没有。”
“你眼睛红了。”
“是灯光。”他指了指头顶的灯。“太刺眼了。”
录音棚的灯确实有点亮,白色的光打在脸上,藏不住的疲惫。她没有戳穿他。
休息了一会儿,他进去录第三遍。这一次,他唱得很稳。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姜和听着,想起他说过的话——“你昏迷的时候,我写了这首歌。我怕你醒不过来。”现在她醒着,坐在这里,听他用歌声告诉她,那三天他是怎么过的。
她闭上眼睛,让旋律包裹自己。她听到前奏里有一段低沉的钢琴音,像心跳,像仪器的滴滴声。然后是他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隔着一层水。副歌部分,旋律突然升上去,像一个人在喊一个名字,一遍又一遍。最后,旋律落在一个很低的音上,像一个人终于放下了心。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哭了。
他唱完了,摘下耳机,走出录音棚。录音师点了点头。“可以了。”
他走到姜和面前,看到她脸上的眼泪,愣住了。
“你怎么哭了?”
“没哭。”
“你脸上有眼泪。”
“是……耳机线碰到了。”
他没说话蹲下来,伸出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好听吗?”他问。
“嗯。”
“真的?”
“真的。比之前在钢琴上弹的好听。”
“因为是录给你的。”
她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录音结束后,他们坐在录音棚外面的沙发上。录音师在收拾设备,调音师在关电脑。权至龙握着姜和的手,没有说话。
“权至龙。”
“嗯。”
“你录这首歌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你。”
“想我什么?”
“想你躺在病床上,我叫你,你不醒。我想,你要是醒不过来,我就把这首歌放在专辑里,每天唱,唱到你听到为止。”
她愣住了。“你那时候不知道我会不会醒。”
“知道。你会醒。因为答应过我。”
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一次她没有找借口,她只是哭了。他把她拉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
“权至龙。”
“嗯。”
“对不起”
“你不需要道歉”
“好”
他们从录音棚出来,天已经黑了。首尔的冬天,天黑得早,路灯亮着,街上行人匆匆。权至龙牵着姜和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
“饿了吗?”他问。
“有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