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等到了我。”
她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嗯。等到了你。但妈妈没有。”
“我知道。”
“她在信里让我不要等任何人。”
“嗯。”
“但我等了。等到了你。你说,她会不会怪我?”
他想了想。“不会,她等过你爸爸知道那份苦,她也知道你会等她,她不想让你承受那份苦,她只是心痛你”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
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把日记和照片拿出来,翻了翻。里面夹着一张妈妈年轻时的照片,站在一片花丛中,笑得眼睛弯弯的。她把照片贴在胸口。
“妈,你年轻的时候真好看。”
那天晚上,她坐在沙发上,把那封信又读了一遍。权至龙坐在她旁边,没有打扰她。
“权至龙。”
“嗯。”
“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
“把这封信裱起来。挂在墙上。这封是她写给我的。”
他笑了。“好。”
第二天,权至龙把那封信拿去裱框。选了简单的木色相框,没有花边,没有装饰。他把它挂在客厅的墙上,和其他相框放在一起。旁边是她在南苏丹营地的照片,是他拍的。旁边是那个孩子画的星星,是她在医院时收到的。旁边是那本星星书,深蓝色封面,手绘的金色星星。现在,多了一封妈妈的信。
姜和站在那面墙前,看了很久。
她伸出手,摸了摸相框的玻璃。“妈,我为你活了。也为自己活了。你不用担心我了。”
她转过身,看着他。“权至龙。”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把她的信挂在墙上。”
他笑了。“这是你家。你想挂什么就挂什么。”
她瞪了他一眼。“也是你家。”
他笑了。“嗯。也是我家。”
那天晚上,权至龙一个人站在那面墙前,看着那封信。他想起二十年前,在她的出租屋里,她蹲在地上,把那件白大褂叠了又叠。她在等妈妈。他在旁边,碰不到她,只能看着。现在他在这里,站在有她的客厅里,看着她妈妈的信。她等到了他。妈妈没有回来。但他会陪她。每年回去看爸爸,看哥哥,看妈妈的衣冠冢。每年。
他伸出手,摸了摸相框的玻璃。“阿姨,我会照顾好她的。您放心。”
窗外的汉江在夕阳下闪着碎金一样的光。她站在他身后,听到了。
“权至龙。”
他转过身。“嗯。”
“你刚才说什么?”
“没说什么。”
“我听到了。”
“听到什么?”
“不告诉你。”
他愣了一下。
他走过去,把她拉进怀里。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很稳。
“权至龙。”
“嗯。”
“我们以后每年都回去看他们。”
“好。”
“先去看我爸,再去看我哥,再去看我妈的衣冠冢。”
“好。”
“然后回来。回家。”
“好。”
她笑了。他也笑了。
窗外的夜很深。汉江的水还是那样流着。而那面墙上,妈妈的信在灯光下安静地挂着。她说“不要等任何人”。她等了。等到了。她没有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