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住她的手。“你在这里,我在这里。够了。”
她靠在他肩膀上。“嗯。”
晚上,她做了饭。不是饺子,不是泡菜炒饭,是红枣粥。她站在厨房里,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泡,红枣在沸水里翻滚。他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和她以前在这里时一模一样。
她盛了两碗粥,端到餐桌上。他跟在后面,两个人坐下来,面对面。她喝了一口粥,很烫,但很甜。他也喝了一口,看着她。
“好喝吗?”她问。
“好喝。”
“真的?”
“真的。你煮的都好喝。”
她笑了。“骗人。”
“没骗你。你煮的粥,比我煮的好喝。”
“你煮的也好喝。”
“那以后我们轮流煮。”
“好。”
她喝完了一碗粥,把碗放下。他又盛了一碗,放在她面前。
“你干嘛?”她问。
“你瘦了。多吃点。”
“你也瘦了。你多吃点。”
“我在吃。”
“你在看我吃。”
他笑了。“都吃。”
他给自己也盛了一碗。两个人面对面,喝着粥,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天黑了,客厅里只开了一盏灯,橘黄色的,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权至龙。”
“嗯。”
“你以后不要熬夜了。”
“好。”
“不要等我发了星星才睡。”
“那我不睡。”
她瞪了他一眼。“你——”
“你不在的时候,我等星星。你在了,我不等。我看着你睡。”
她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假装在喝粥。
吃完饭,她坐在沙发上看书。他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沙发,写歌。她翻了一页,他写了一段旋律。她又翻了一页,他把那段旋律留下来。
“写出来了?”她问。
“嗯。”
“我听听。”
他坐到钢琴前,手指搭在琴键上。他没有立刻弹。他沉默了一会儿,像在回忆什么。然后他按下第一个音。不是轻快的,是沉重的。像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找不到方向。旋律很慢,像呼吸,像心跳,像一个人在病床上躺着,仪器滴滴答答地响。然后旋律慢慢升起来,像天亮了,像她睁开了眼睛。副歌部分,他用了很多重复的音符,像在喊一个名字,一遍又一遍。最后,旋律落在一个很低的音上,像一个人终于放下了心。
她听着,眼泪掉了下来。
“这是什么?”她问。
“你昏迷的时候,我写的。”
“你什么时候写的?”
“你睡着的时候。你睡了三天,我写了三天。”
“写的是什么?”
“写的是我怕你醒不过来。”
她没有说话。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把脸埋进他的膝盖。他伸出手,轻轻摸着她的头发。
“姜和。”
“嗯。”
“你醒过来了。”
“嗯。”
“以后不要再睡那么久了。”
她笑了。“好。”
她把这段旋律记住了。后来他把它录成了完整版,放在专辑里。歌名叫《醒》。
深夜,她躺在卧室的床上,他睡在沙发上。中间隔着一道门,但门没有关。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权至龙。”她小声说。
“嗯。”他没睡。
“你睡了吗?”
“没有。”
“在想什么?”
“想你。”
“我不是在这里吗?”
“嗯。但还是想你。”
她笑了。她下了床,走到客厅。他躺在沙发上,看到她出来,坐起来。
“怎么了?”
她没说话。她走过去,躺在他旁边。沙发很窄,两个人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
“你干嘛?”他问。
“睡觉。”
“这里窄。”
“挤一挤就宽了。”
他没有再说话。他伸出手,让她枕着他的胳膊。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很稳。
“权至龙。”
“嗯。”
“你以后不要睡沙发了。”
“那睡哪?”
“睡床上。”
他愣了一下。她笑了。
“想什么呢?只是睡觉。”
他笑了。“好。”
她闭上眼睛。她感觉到他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哄一个孩子。她想起八岁那年,殡仪馆走廊上,她蹲在角落里,没有人拍她的背。现在有人了。
“权至龙。”
“嗯。”
“你什么时候学会拍背的?”
“不知道。就是觉得你应该需要。”
她笑了。她把脸埋得更深。
窗外的夜很深。汉江的水还是那样流着。而她,终于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