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首尔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两点。
窗外灰蒙蒙的,云层很厚,看不到阳光。姜和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想起南苏丹的蓝,想起那片红土地,想起芒果树下的风。她在那里待了十年,离开了。她不知道会不会后悔。但她知道,有人在等她。
权至龙握住她的手。
“到了。”他说。
“嗯。”
她站起来,扶着权至龙的手臂,一步一步地走下舷梯。走得很慢,但他不急。她走了几步,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首尔的空气凉凉的,带着冬天的寒意。她穿着黑色外套,围着那条粉色围巾,还是觉得冷。他把自己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你干嘛?”她问。
“你冷。”
“你也冷。”
“我不冷。”
她看着他,他穿着一件薄毛衣,领子又歪了。她伸出手,帮他整理了一下。
“好了。”
机场到达口,没有记者,没有粉丝。权至龙提前打了招呼,不想被打扰。只有经纪人站在出口,举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欢迎回家。”
姜和看着那四个字,眼眶红了。权至龙低下头,在她耳边说:“别哭。”
经纪人帮他们把行李搬上车。权至龙扶着姜和坐进后座,自己坐在她旁边。车子驶出机场,上了高速。她看着窗外,首尔的街道灰蒙蒙的,和南苏丹完全不同。但她不觉得陌生,因为他在。
“累吗?”他问。
“还好。”
“睡一会儿,到了叫你。”
“好。”
她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车子平稳地开着,她感觉到他的手握着她的手,很暖。她睡着了。
她梦到了南苏丹。梦到了芒果树,梦到了那个孩子弹小星星。梦到了阿米娜的豆子饭,梦到了约瑟夫的卡车,梦到了哈娜的绷带。她梦到自己在红土地上奔跑,跑着跑着,红土地变成了灰色的马路,芒果树变成了高楼大厦。她停下来,回头看,南苏丹不见了。她站在那里,手里攥着三枚硬币。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姜和。”
她转过头。权至龙站在她身后,穿着粉色卫衣,笑着看她。
“走吧。回家。”
她笑了。
“到了。”他轻声叫她。
她睁开眼睛,看到那栋熟悉的小区。她在这里住过,不是第一次来了。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她是回来。不是暂住,不是休假,是回来。
他帮她打开车门,扶她下车。她站在楼下,看着那扇门,想起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那是她休假回首尔,他开车去机场接她。那是他们重逢后的第一次见面。她穿着黑色外套,围着那条粉色围巾,站在门口,说:“我回来了。”他愣了愣,然后笑了。“进去吧。”
“想什么呢?”他问。
“想第一次来的时候。”
“现在这是你家。”
她看着他,眼眶红了。他牵着她,走进电梯。电梯里只有两个人,他看着楼层数字跳,她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他们的影子。
“紧张吗?”他问。
“有一点。”
“紧张什么?”
“怕你家太乱。”
“你不在的时候,我收拾了。”
“收拾干净了?”
“嗯。”
“骗人。”
“你看了就知道。”
电梯门开了。他走在前面,在门口停下来,按密码。门锁咔嗒一声开了,他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去。她走进去,站在玄关。
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透亮。沙发是灰色的,茶几上放着一摞乐谱,地上有一把吉他靠墙立着。厨房的台面上干干净净,没有杯子,没有碗。和他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不一样。他收拾过了。
她看到茶几上放着一束花,粉色的,插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里。旁边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欢迎回家。”字迹有点潦草,但很认真。她拿起来,看了很久。
“你写的?”她问。
“嗯。”
“什么时候写的?”
“昨天。”
她笑了。“你还会买花?”
“花店老板帮我挑的。”
“她知道送给谁吗?”
“知道。送给我等的人。”
她的眼眶红了。她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他帮她把行李箱拿进卧室。她跟在他后面,站在卧室门口。床铺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她送的那本小本子和三枚硬币。枕头旁边还有一条围巾,是她留在这里的那条,蓝色的。她走过去,拿起那条围巾,围在脖子上。两条围巾叠在一起,很暖。
“你还留着?”她问。
“你留在这里的,我都没动。”
“围巾呢?”
“你不在的时候,我围过。”
“好看吗?”
“好看。但不如你围着好看。”
她笑了。
她转过身,看着他。他站在门口,穿着那件薄毛衣,领子又歪了。她走过去,帮他整理了一下。
“好了。”
“下次还会歪。”
“下次在帮你整理”
权至龙听到不一样的回答愣了下。
姜和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他愣住了。她笑了。
“谢谢。”
“谢什么?”
“谢你等我。”
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他抱得很紧,但很轻,怕碰到她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
“姜和。”
“嗯。”
“你回来了。”
“嗯。”
“不要再走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
“不出差的时候,不走。出差的时候,会走。但会回来。”
“那我等你。”
傍晚,她站在窗前,看着汉江。江水在夕阳下闪着碎金一样的光,和南苏丹的日落不一样。南苏丹的日落是橘红色的,天边像着了火。首尔的日落是金色的,很安静。权至龙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想什么?”他问。
“想南苏丹。”
“想回去吗?”
“想。但更想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