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娜从医疗帐篷走出来,手里拿着绷带,笑着看她。“你不在的时候,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你走了我可怎么办?”姜和笑了。“你会习惯的。”哈娜摇了摇头。“不会。但我会学。”
“你学得会。你比我聪明。”
“你骗人。”
“真的。”
哈娜的眼眶红了。“你不要骗我。”
“我不骗你。”
姜和走进自己的帐篷。行军床还在,枕头下面还有一条她没带走的围巾。墙角放着一箱药品,是她从朱巴带回来的,还没拆封。她蹲下来,摸了摸那箱药品。
“这些留给营地。”她说。
阿米娜站在门口。“好。”
她把工装裤叠好,放进行李箱。靴子上的红土怎么也刷不掉,她想了想,没有扔,也放进去。那架破旧的电子琴靠在墙角,积了一层灰。她走过去,擦了擦灰,按了一下琴键。叮的一声,很脆。
“这个也带走?”阿米娜问。
“带走。回去可以弹。”
“你会弹吗?”
“会一点。权至龙教我。”
阿米娜笑了。“他还会弹琴?”
“嗯。弹得很好。”
“比你弹得好?”
“比我好很多。”
“那你让他教你。”
“他教了。我学得慢。”
“你学什么都慢。”
姜和笑了。“嗯。”
小男孩从大人腿缝里挤进来,拉着姜和的手。
“姜,你真的要走了?”
“嗯。”
“那你还会回来吗?”
“会。回来看你弹小星星。”
小男孩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画,塞进姜和手里。画上是一颗星星,金色的,涂出了线,但很认真。
“送给你。”他说。
姜和蹲下来,抱住他。“谢谢你。”
“你以后看不到我弹小星星了。”他的声音闷闷的。
“你录下来,发给我。我有手机。”
小男孩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
“那我每天录给你。”
“每天?”
“每天。”
姜和笑了。“好。”
傍晚,姜和站在芒果树下,看着远处的红土地。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色,和她第一天来时一样。
权至龙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舍不得?”他问。
“嗯。”
“以后还可以回来。”
“我知道。”
她伸出手,摸了摸粗糙的树干。这棵树陪了她十年。她在这里发过星星,在这里哭过,在这里等过他的消息。第一次收到他的星星,就是在这棵树下。第一次听到他说“我想你”,也是在这棵树下。她在这里等到了他。
“权至龙。”
“嗯。”
“你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
“黑色卫衣。后来你说不好看。第二次换了粉色。”
她笑了。“我说了?”
“嗯。你说‘你穿黑色真的不太吉利’。”
她靠在他的肩膀上。风吹过来,带着红土的味道。远处的天空,星星开始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权至龙。”
“嗯。”
“我准备好了。”
“走?”
“走。”
第二天早上,他们离开了营地。
天刚亮,红土地上还有一层薄薄的雾。阿米娜、约瑟夫、哈娜、小男孩,所有人都站在门口送她。阿米娜哭了,约瑟夫摘下帽子,哈娜在祷告,小男孩一直挥着手。
姜和坐在车里,看着后视镜里的营地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她把头靠在权至龙肩膀上,闭上眼睛。
“权至龙。”
“嗯。”
“我在这里十年了。”
“嗯。”
“我救过很多人。也被人救过。”
“嗯。”
“我不后悔。”
他握紧了她的手。“我知道。”
机场,权至龙推着轮椅送她。记者和粉丝围在远处,没有靠近。有人在喊“姜和加油”,有人在喊“权至龙,你也要好好的”。她看着那些人,眼眶红了。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说:“别哭。”她笑了。“没哭。”
登机的时候,她站起来,扶着权至龙的手臂,一步一步地走上舷梯。走得很慢,但他不急。她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南苏丹的红土地,天很蓝,和她刚来那天一样蓝。
她转过身,继续走。走上飞机,找到座位,坐下来。他坐在她旁边,握住她的手。
飞机起飞了。窗外的南苏丹越来越小,红土地变成一片模糊的棕色,然后消失不见。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权至龙。”
“嗯。”
“我们回去了。”
“嗯。”
“回家了。”
他握紧了她的手。“嗯。”
窗外,云层很厚,看不到星星。但她的心里有一颗。他的心里也有一颗。两颗星星,在云层上面,在回家的路上,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