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至龙坐在病床边，握着她的手。已经三天了。她没有醒。医生说她感染严重，高烧不退，能不能挺过来，看她自己。他每天都握着她的手，每天跟她说话。他不知道她听不听得到，但他要说。

“姜和，你答应过我的。你会回来。你每次都会回来。这次也要回来。”他没有哭。他不敢哭。他怕哭了，她就真的不回来了。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的声音，滴滴答答。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她的脸色还是很白，但比昨天好了一点。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摸了摸她的额头。还是烫，但没有那么烫了。他想起前段时间阿米娜说的话：“权至龙先生，你去睡一会儿吧。你很久没睡了。”他摇头。他睡不着。他闭上眼睛就是那条白色的走廊，就是她趴在地上写遗书的样子。他不敢睡。他怕睡着了，她就真的走了。

他握着她的手，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她的手还是很凉，但比昨天暖了一点。

“姜和。”他叫她。“你听到没有。你不在的时候，我每天写日记。你不在的时候，我每天等你发星星。你不在的时候，我学会了做泡菜炒饭。你不在的时候，我学会了等。你回来吧。你回来了，我就不用学了。”他的声音在抖。

她没有反应。他把脸埋进她的手心里。

“姜和，你记不记得，你说‘等我们老了，我还要给你过生日’。你记不记得，你说‘我会回来的’。你记不记得，你说‘你在这里，我就没死’。”他的眼泪掉在她的手背上。“你在这里。我也在这里。你还没死，但你醒不过来。你醒过来，我就带你回家。回首尔。回我家。回你家。回我们的家。你醒过来。”

她的手指动了一下。他愣住了。又动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到她的睫毛在颤。她慢慢睁开眼睛，看着他，看了很久。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是那种——她很久没有睁开、但一直亮着的光。

“权至龙。”

“嗯。”

“你哭了。”

“没有。”

“你眼睛红了。”

“是风。”

病房里没有风。她没有戳穿他。她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瘦了。眼睛下面有黑眼圈，胡子没刮，头发乱糟糟的。他穿着那件粉色卫衣，领子歪了。她想帮他弄，但手抬不起来。

“权至龙。”

“嗯。”

“你几天没睡了？”

“睡了。”

“骗人。”

“真的。”

她看着他。他的嘴唇干裂，脸上有灰，眼睛里有血丝。他一定很多天没睡了。她伸出手，想摸他的脸。手抬到一半，没力气了。他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她的手很凉，他的脸很烫。

医生进来检查。量了体温，听了心跳，看了伤口。说了一长串，“她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但身体很虚弱，需要好好休养。至少近段时间不能下床，不能坐飞机。”

权至龙问：“她什么时候能飞？”

“至少两周。具体要看恢复情况。”

在医生离开后，姜和盯着远处看了一会，突然说到“权至龙，我梦到我爸了。”

“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这里不是你的家。”

“那你哥呢？”

“他说，不要再让他等了。”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我碰到他们了。以前碰不到。这次碰到了。”

他愣了一下。“以前碰不到？”以前他穿越到她的过去，站在她身边，她能看到他，能听到他，但碰不到。他的手指会穿过她的身体，像穿过空气。那是灵魂的状态。现在她在梦里碰到家人了。以前碰不到，现在碰到了。他心里一紧。

“姜和，你知道为什么以前碰不到吗？”

她摇头。

“因为以前你只是做梦。你还在。你的身体还在。你的心还在这里。”他握紧了她的手。“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你真的差点就走了。你的身体快撑不住了，你的灵魂在那边……”他说不下去了。

她看着他。“所以我才能碰到他们？”

“嗯。因为你真的差点就去了那边。”他的声音在抖。“以前你只是路过。这次你到了门口。”

她沉默了。她想起父亲说的话——“这里不是你的家。”想起母亲说的话——“你等了一个人很久。”想起哥哥说的话——“不要再让他等了。”他们知道她到了门口。他们把她推回来了。

“权至龙。”

“嗯。”

“他们把我推回来了。”

“谁？”

“我爸。我妈。我哥。”她的眼泪掉了下来。“他们说，有人在等我。他们说，不要再让他等了。”

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他的手在抖，他的眼泪掉在她的手背上。“他们说得对。有人在等你。那个人是我。”

她笑了。“我知道。”

他也想起来了。想起以前他穿越到她的过去，她碰不到他。想起他的手指穿过她的脸颊，空气凉凉的。想起她说“我碰不到你”，他说“嗯”。以前他不明白为什么碰不到。现在他明白了。因为她还没有真正到过那边。她只是路过。她在那边没有身体，所以碰不到。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她的身体快撑不住了，她的灵魂在那边有了形状，所以她能碰到家人。她真的差点就走了。

他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你以后不要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