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米娜告诉你的？”

“这里没有秘密。”他靠在车门上，擦了擦手。“你在这里十年了。你该回去了。”

“这里怎么办？”

“这里还有我们。”约瑟夫笑了。“你走了，我们会想你，但不会怪你。”他顿了顿，目光看向远方。“我年轻的时候，离开家乡去城市打工。我妈送我到村口，她说‘走吧，别回头’。我回头了，她还站在那里。”约瑟夫的声音低了下去。“真正爱你的人，不会拦你。”

姜和低下头。

“你回去吧。你还要让他等多久？”

她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那天深夜，姜和躺在行军床上，拿出手机，又看了一遍那封邮件。三十日内回复。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拿起手机，给权至龙发了一颗星星。他回了一颗。她又发了一颗，他回了一颗。她看着屏幕上那两颗星星，发了一条文字：“如果有一天我回去了，你还会等我吗？”

他回：“你回去哪里？”

她想了想，没有告诉他。她回：“不告诉你。”

他回：“那我等你。”

她又发：“万一我不回去呢？”

他回：“那我就去。”

她愣了一下。“去哪里？”“去你那里。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她的眼眶红了。她打字：“你不用来。这里危险。”他回：“你在这里，我就来。”她不知道该回什么。她发了一颗星星。他回了一颗。她又发了一颗。他回了一颗。她发了四颗，他回了四颗。然后他发了一条文字：“姜和，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等。不是等，是守。你知道区别。”

她看着那行字，眼泪掉了下来。她知道区别。他说过。以前等，是因为相信有人会来。现在守，是因为知道你已经来了。他在守。她不需要替他担心。他选择守，就像她选择来这里一样。都是自己的选择。

她没有告诉他调任的事。不是不想说，是还没想好怎么说。她怕说了，他就会说“那你回来”。她怕他说了，她就真的回去了。她还没有准备好。她舍不得这里。但她也不想让他守太久。她卡在中间，像一颗被风吹来吹去的沙子，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她放下手机，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她决定当乌龟。把头缩进壳里，不看，不想，不决定。三十天。她还有三十天。她可以等。等到第二十九天再想。也许那时候她就有答案了。也许没有。但她不想现在做决定。现在她太乱了。

过了很久，她坐起来，穿上外套，走出帐篷。

南苏丹的夜风凉凉的，带着红土和干草的味道。她走到芒果树下，伸出手，摸了摸粗糙的树干。这棵树陪了她十年。她在这里发过星星，在这里哭过，在这里等过他的消息。她蹲下来，捡起一片落叶，攥在手心里。她舍不得。舍不得这里的每一粒沙，每一颗星星，每一个叫她“姜”的人。但她也舍不得他。舍不得他煮的拉面，舍不得他说“我在这里”时的声音。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走回帐篷，躺在行军床上，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她闭上眼睛。明天，她还是会去医疗帐篷，还是会给孩子换药，还是会教那个小男孩弹小星星。日子照常过。但那封邮件，会在她手机里，静静地等。等她准备好。

她翻了个身，把手伸到枕头下面，摸到那个小本子的草稿本。她翻开，看到自己写的那行字：“等我们老了，我还要给你过生日。”她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她把本子合上，放在枕头下面。她还没有决定。但她知道，无论她决定什么，他都会说“好”。他说过。她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