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所以买了往返。”
接下来的几天,权至龙开始教姜和弹钢琴。
不是系统的那种教,是他坐在她身后,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带着她的手指按琴键。她弹得很慢,经常按错,他也不急。错了就重来,再错再重来。
“你什么时候学的钢琴?”她问。
“四岁。”
“学了多久?”
“到现在还在学。”
她停下手指,转过头看他。“那你教我,我不是要学到很老?”
他笑了。“不用。你只需要学会一首。”
“哪一首?”
“《小星星》。”
她愣了一下。“你是认真的?”
“嗯。最简单的。你学会了,以后可以弹给孩子听。”
她没有说话。她的耳尖红了。他看到了,没有戳穿。
她把手指放回琴键上,他带着她,一个一个音地弹。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她弹得很慢,但每一个音都对了。
“学会了。”她说。
“嗯。”
“以后可以弹给孩子听了。”
“嗯。”
她低下头,看着琴键。黑白相间,像她的生活。在南苏丹是黑,在首尔是白。但他在中间,把两种颜色连在了一起。
有一天下午,权至龙带她去了他常去的唱片店。
店面不大,藏在一个小巷子里。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大叔,看到权至龙,笑了。
“好久没来了。”
“嗯。带一个人来看看。”
老板看了姜和一眼,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权至龙带她走到角落,指着一张旧海报。
“这是我第一次来这里买的唱片。”
“什么唱片?”
“不记得了。但封面是蓝色的。”
“你连唱片都不记得,还记得封面颜色?”
他想了想。“因为蓝色很像很远的地方。那时候不知道是哪里。现在知道了。”
她愣了一下。他看着她。
“是你那里。”他说。“南苏丹的天。”
她的眼眶红了。他那时候不知道南苏丹在哪,不知道她会在那里。但他的心已经记住了那片蓝。好像他一直在找她,只是不知道找的是什么。
他从架子上拿下一张黑胶唱片,放在唱机上。针落下去,音乐流出来,是一首老歌,英文的,她没听过。但他站在那里,闭着眼睛听。她看着他,觉得他像一个孩子。不是三十五岁的权至龙,是那个十一岁的、坐在钢琴前、不知道自己在等谁的男孩。
“你在想什么?”她问。
“在想,如果那时候就知道你在哪里就好了。”
“知道了你会怎样?”
“去找你。”
“你才十一岁。”
“那就等。等到可以去找你的年纪。”
她笑了。她也闭着眼睛,听着那首歌。两个人在唱片店里,站了很久。
离出发还有一段时间。
那天晚上,姜和坐在沙发上,翻着那本星星书。从第一页翻到倒数第二页,又翻回来。每一颗星星她都记得。哪一天她发了什么,哪一天没有信号,哪一天她哭过,哪一天她笑了。他全都存下来了。
“权至龙。”
“嗯。”
“最后一页,等我回来填。你想让我写什么?”
“写你想写的。”
她想了想。“写‘我回来了’。”
“好。”
她合上书,把它放在那本写满韩语笔记的本子旁边。窗外,首尔的夜很深。汉江的水还是那样流着。而她手里,有一本书,一张机票,一首歌,一个名字。
“权至龙。”
“嗯。”
“你教我弹《归》吧。”
他笑了。“那要学很久。”
“没关系。我学韩语都学了这么久。”
他坐到她旁边,把她的手放在琴键上。
“先学第一句。”他说。
她点了点头。他带着她的手指,按下了第一个音。
那天晚上,她只学会了三个音。但她把它们记住了。就像二十四年前,她记住了那段旋律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