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一个人?”
“一个人。”
她想象他坐在钢琴前,从白天坐到天黑,写不出歌,就盯着手机等她的星星。她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权至龙。”
“嗯。”
“你以后不要一个人了。”
“我不是一个人。我有你。”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他走到钢琴前,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过来。”
她走过去,坐在他旁边。他弹了一段旋律,不是《信号》,是另一首。轻快的,像阳光,像风吹过树叶。
“这是什么?”她问。
“新写的。还没有名字。”
“叫什么?”
“你取。”
她想了想。“叫‘星星’。”
“太直接了。”
“那就叫‘星星啊’。”
他笑了。“那还不如叫‘星星啊星星’。”
“你是在取笑我吗?”
“不敢。”
她瞪了他一眼。他笑着弹完了那段旋律。她靠在他肩膀上,听着。窗外,首尔的阳光很好。她想,如果每一天都这样,就好了。但她知道不是。她下个月就要走了。他也知道。他弹得更轻了,像在把这一刻拉长。
下午,她一个人去了汉江边。
他要去开一个会,不能陪她。她走在江边,银杏叶落了一地,金黄色的,踩上去沙沙响。
她想起南苏丹的红土地。那里没有银杏,没有汉江,没有他。但她还是要回去。不是因为那里更好,是因为那里需要她。她停下来,看着江面。水很平静,倒映着天空。
她想,如果换了工作呢?在国内找一份安稳的工作,朝九晚五,每天回家,给他做饭,等他下班。她可以做到。她可以学新的东西,适应新的生活。她可以不去南苏丹,不去那些危险的地方。她可以。
但她不会快乐。不是因为工作不好,是因为那不是她。她是那个在沙尘暴里用手挖土的人,是那个在难民营里给孩子发糖的人,是那个走在红土地上、不怕晒黑的人。如果换了,她就不是姜和了。
权至龙爱的,不就是这个姜和吗?
她笑了,继续往前走。
晚上,她做了红烧肉。
他吃了两碗饭,把盘子里的最后一块肉夹给她。
“你吃。”她说。
“你瘦了。你吃。”
“你也瘦了。你吃。”
“那分一半。”
他把那块肉分成两半,一半放进她碗里,一半放进自己碗里。她看着碗里那块肉,笑着吃下。
“权至龙。”
“嗯。”
“我想过换工作。”
他放下筷子,看着她。
“什么时候想的?”
“沙尘暴那天。通讯塔坏的那三天。回来的飞机上。”
“然后呢?”
“然后我想,如果换了,我就不是我了。”
他没有说话。
“我爸以前执行任务,我妈去灾区,我哥去维和。他们都知道危险,但都去了。不是因为不怕,是因为有些事,总要有人做。”
“你不是他们。”他说。
“我是他们的女儿,他们的妹妹。”她说。“如果我换了,我觉得对不起他们。”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你不是对不起他们。”他说。“你是对得起自己。”
她看着他。
“姜和,你不用换。你去南苏丹,我在这里。你回来,我在这里。你不回来,我也在这里。”
“万一我不回来呢?”
“没有万一。”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会回来的。”他说。“你答应过。”
她的眼眶红了。
“权至龙。”
“嗯。”
“你这个人,真的很不科学。”
“我知道。”
那天晚上,她躺在卧室的床上,他睡在沙发上。中间隔着一道门,门没有关。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权至龙。”她小声说。
“嗯。”他没睡。
“你不怕吗?”
“怕。”
“那你为什么还让我去?”
他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那是你。”他说。“你去了南苏丹,你才是你。你在这里,你也是你。但如果你因为怕我担心就不去了,你就不是你了。”
她握着被子,没有说话。
“我不想让你为了我,变成另一个人。”他说。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哭了一会儿。然后她擦干眼泪,下床,走到客厅。他躺在沙发上,看到她出来,坐起来。
“怎么了?”
她没说话。她走过去,躺在他旁边。沙发很窄,两个人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
“你干嘛?”他问。
“睡觉。”
“这里窄。”
“挤一挤就宽了。”
他没有再说话。他伸出手,让她枕着他的胳膊。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很稳。
“权至龙。”
“嗯。”
“我不会换的。”
“我知道。”
她闭上眼睛。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不是亲,是碰。像怕用力会碎掉。
姜和知道只要她选的路,他会守着。这就够了。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发现他还醒着。他看着天花板,眼睛睁着。
“你一晚没睡?”她问。
“睡了。刚醒。”
“骗人。”
“真的。”
她看着他眼睛里的血丝,没有戳穿他。她伸出手,帮他理了理头发。他的头发很乱,被她拨了几下,更乱了。
“你越弄越乱。”他说。
“本来就乱。”
“那你还弄?”
“想弄。”
窗外的天亮了。首尔的秋天,阳光干净得像水洗过一样。她今天不走。他今天不写歌。他们只是在一起。坐在沙发上,看汉江的水。没有说话。但什么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