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蹲下来。
权至龙看着那个男孩。十一二岁的样子,比她高半个头,肩膀还不宽,但已经有一点大人的样子了。他蹲下来的时候,习惯性地挡在妹妹和人群之间——不是刻意的,是自然的。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男孩看了他一眼。不,不是看他——是看他的方向。男孩的目光穿过他,落在后面的墙上。
他看不到他。
但男孩的眉头皱了一下。他感觉到了什么。说不清是什么,就是觉得那里有东西。
“走吧。”男孩说。“妈妈找你。”
女孩站起来,把警服叠好,放回塑料袋里。她抱起塑料袋,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她把手举起来,晃了晃手心里那枚硬币。
“我等你。”
她说。
然后她跟着哥哥走了。男孩走在她的左边,靠近马路的那一边。他的手一直握着妹妹的手,没有松开。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权至龙站在原地。口袋里空了。硬币在她手里。
他看着那个女孩的背影。小小的,穿着黑色连衣裙,辫子散了一个。她的哥哥牵着她的手,走得很稳。
他不知道这个男孩以后会怎样。他只知道,此刻,这个男孩在保护他的妹妹。
这就够了。
他站在那里,脑子里突然涌出一些东西。不是旋律,不是歌词,是一种感觉。走廊的白色,她眼睛的红色,警徽上那道划痕,她手心里那枚硬币。还有她说“我等你”的声音。
那些感觉挤在一起,像要溢出来。
他哼了一段旋律。它有了形状,有了颜色,有了重量。他知道这是一首歌。不是他写的,是这个地方、这个时刻、这个女孩,一起给他的。
他把那段旋律记住了。而走远的女孩也听到了这首歌,并记了很久。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变透明。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地消失。
他没有醒来。
他的意识被拉进了另一片黑暗。
—— 同一时刻,首尔 ——
1999年,首尔。一个十一岁的男孩坐在钢琴前。
他正在练琴。手指在琴键上爬着音阶。
突然,他的手指停了。
他愣住了。刚才那一瞬间,他的脑子里闪过了一些东西。不是画面,不是声音,是一种感觉。很模糊,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东西。他看到一个走廊,白色的。看到一个小女孩,蹲在地上。看到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至龙?怎么了?”老师问。
“……没什么。”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手心有一点热。像是被什么东西握过。
但他刚才一直在练琴。没有握过任何东西。
他甩了甩手,继续弹。但脑子里一直有一种感觉——他好像应该认识一个人。一个他不知道是谁的人。
那种感觉很轻,像风。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条白色的走廊。他走过去,尽头什么都没有。但他觉得,应该有人在。
他醒来的时候,眼角是湿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
—— 现在 ——
权至龙停下来了。
“所以那首歌,”姜和说,“是你当时写的?”
“不是当时写的。”他说。“是当时有的。旋律、感觉、画面——它们同时出现了。我后来只是把它记下来,整理了一下。”
“因为那是你给我的。”
他没有说话。
“后来我听到那首歌,”她说,“是在二十一岁那年。你的专辑,前奏。那段旋律一出来,我就认出来了。”
“认出来了?”
“嗯。那年,走廊上,你哼的就是这个。一模一样。”
她的眼眶红了。
“我当时浑身发抖。我以为自己听错了。我放了一遍又一遍。没错。就是它。”
“所以你写了那封信。”
“嗯。我想问你——你歌里的那段旋律,是从哪里来的?你是不是那个男孩?但你三次的出现方式太特别,让我不敢相信”
他看着她。
“现在你知道答案了。”
她点了点头。眼泪掉了下来。
“那枚硬币,”她说,“是你给我的。”
“嗯。”
“我留了二十四年。”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三枚硬币,摊在掌心里。最旧的那一枚,边缘已经被磨得光滑了。
“这一枚,”她说,“是你第一次给我的。”
他伸出手,接过那枚硬币。他低头看着它。一枚普通的十元硬币,边角已经被磨圆了,上面的纹路有些模糊。
“我一共给了你三次。”他说。“三次穿越,三次硬币。”
“嗯。”
“你都留着。”
“都留着。”
他把硬币还给她。她把它放回口袋,贴着心口。
“第二次穿越,”她说。“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