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酒店先吃东西。”
“好。”
“姜和。”
“嗯。”
“我想你了。”
她看着这四个字,手指停在键盘上。车窗外,一棵棕榈树飞快地后退。她想起他在营地门口的样子——白色衬衫沾满了灰,嘴唇干裂,眼睛里有血丝。他走了那么远的路来找她。
她打字:“我也想你。”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腿上,看着窗外。嘴角弯了一下,弯了很久。
然后手机又震了。不是权至龙,是阿米娜——南苏丹营地的同事。
“姜!你在哪里?”
“在路上。明天到。”
“太好了!你不在的这几天,大家都很想你。”
“想我什么?想我做的饭?”
“那当然!你不在,我们每天都在吃豆子饭。你什么时候再做一次饺子?而且大家也想你帮忙处理伤口。昨天又来了好几个……”
姜和笑了一下,打字:“知道了,明天见。”
“明天见。对了,你那个朋友……就是上次来营地找你的那个帅哥。他还在吗?”
姜和愣了一下。“不在。他回去了。”
“可惜。他看起来人很好。下次带来一起玩。”
她看着“人很好”那三个字,心里暖了一下。
“好。下次带他来。”
---
酒店很普通。一张床,一个桌子,一个卫生间,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风景画。
她洗了澡,叫了一份客房服务——意面,不好吃,但她吃完了。然后她躺在床上,拿起手机。
权至龙发来一张照片。是他工作室的窗户外面的景色,首尔的灯光密密麻麻。
她回了一张照片。是她酒店窗外的景色,这个陌生的城市,灯火稀疏,远处有几栋高楼。
“那里安全吗?”他问。
“安全。只是中转。明天就走。”
“去南苏丹?”
“嗯。”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看任务。”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发来一段语音。她点开,是他的声音,有点哑,有点低:
“我会等你的。”
她把这段语音听了三遍。然后发了一条文字:“别等我。好好工作。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你也是。”
“我会的。”
她放下手机,关灯。黑暗中,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三枚硬币。她握紧它们,闭上眼睛。
脑海里是权至龙的声音:“我会等你的。”
她说梦话一样小声说:“我也会回来的。”
然后她睡着了。
梦里没有走廊,没有红旗,没有白大褂。只有一个人,站在一条弯弯曲曲的路的尽头,手里拿着一颗星星。
她对那个人说:“我来了。”
那个人笑了。
同一时间,首尔。
权至龙躺在工作室的地板上。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父亲。
“还没睡?”
“没。”
“你妈跟我说了。那个女孩的事。”
权至龙没说话。
“她是个好女孩吗?”父亲问。
“是。”
“那就够了。”父亲停了一下。“你小时候,总是说在找一个人。我们都以为那是小孩的胡话。现在看来,你没骗人。”
权至龙的眼眶红了。
“爸。”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等我长大。”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父亲说:“早点带她回来。你妈想见见她。”
“……好。”
挂了电话,权至龙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睡着了。
梦里,他站在一条走廊上。白色的灯光,白色的瓷砖。一个小女孩蹲在地上,抱着一个塑料袋。
他走过去,蹲在她旁边。
“你是谁?”她问。
他说:“一个后来才认识你的人。”
小女孩看着他,然后笑了。“你长得好高。”
他也笑了。“你也会长高的。”
“真的吗?”
“真的。会长成一个大人的。会去很远的地方。会帮助很多人。会等一个人等很久。”
“等谁?”
“等我。”
他站在走廊上。小女孩站起来,朝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跑进了光里。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他没有追。
因为知道,总有一天,她会跑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