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迟越那孩子,比你更怕。”苏晚顿了顿,语气愈发温和,“他怕你身陷险境,怕你受半点伤害,怕自己拼尽全力,也护不住你。他向来冷硬,唯独对你,把所有的柔软都捧了出来,他的退让,他的坚定,他所有的选择,出发点从来都是你。你们是灵魂绑定的人,他的不安,你的恐慌,其实都一模一样,只是你们都太擅长克制,不肯低头,不肯先卸下那点固执。”
沈知宁的眼底,渐渐泛起一层浅浅的水汽,却依旧强忍着,没有落下。苏晚的话,一字一句,都戳中了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她不是不懂迟越的守护,不是不懂他的担忧,只是那份被触及的恐惧,让她忘了共情,忘了他们本就是心意相通的人。
“白塔的规则森严,使命重于一切,可你们之间的感情,早已超越了规则与使命。”苏晚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争吵不可怕,冷战也不可怕,可怕的是,你们因为太过在乎,反而忘了彼此信任。他会平安回来,而你,是他此生唯一的执念,不会有半分差池。别再用疏离惩罚彼此,不值得。”
苏晚说完,便缓步离去,留下沈知宁独自站在阳光下,心底翻江倒海,所有的固执与疏离,都在这一刻,渐渐松动。
与此同时,哨兵训练区的休息椅上,迟越被身边的副队长拉着坐下。这位跟着迟越出生入死多年的副队长,最是清楚自家队长的性子,外冷内热,把沈向导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如今这般冷战,比杀了他还难受。
“队长,您就别再硬撑了。”副队长叹了口气,语气诚恳,“我们都看得出来,沈向导是担心您,才会执意要随行。您想想,换做是您,看着沈向导要去凶险之地,您能安心留在后方吗?”
迟越闭了闭眼,指尖轻轻揉着眉心,声音沙哑低沉:“我不能让她去冒险。”
“我们都知道您是为了沈向导好,可您也得让沈向导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啊。”副队长无奈摇头,“沈向导向来清冷,从不肯多说自己的心事,这次能跟您争执,已经是把心底的恐慌全都露出来了。您倒好,直接一句‘别任性’,换做谁,都会难过。”
“我们跟着您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您对谁这么上心,沈向导是您的软肋,也是您的铠甲,我们都懂。可感情这事,不是一味地护着就好,她也想跟您并肩作战,想跟您同生共死,这不是任性,是她在意您的方式。”
“您向来杀伐果断,怎么在沈向导这件事上,就这么钻牛角尖呢?冷战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您明明一看到她不开心,就心疼得不行,何必呢?”
副队长的话,句句属实,迟越的心底,满是懊悔与心疼。他想起昨夜她泛红的眼眶,想起她避开他触碰时的疏离,想起她封闭精神域时的难过,只觉得自己愚蠢至极。他只顾着护她周全,却忘了问她,想要的守护,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只想把她护在羽翼之下,却忘了,她本就是能与他并肩而立、旗鼓相当的顶级向导,她有足够的能力,与他一同面对所有风雨。
夕阳西下,暖黄色的灯光再次铺满白塔的走廊,训练结束,同僚们纷纷散去,偌大的训练场,只剩下沈知宁与迟越两人。
两人相对而立,隔着几步的距离,沉默蔓延,却不再有此前的紧绷与疏离。沈知宁抬眼,看向迟越,淡金色的眼眸里,清冷褪去,只剩下满满的柔软与不安;迟越也看着她,漆黑的眼眸里,冷硬散尽,满是心疼与懊悔。
没有旁人在场,他们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与固执,只剩下最真实的自己。
迟越先缓步上前,依旧保持着她习惯的分寸,没有贸然靠近,只是站在她面前,微微俯身,与她平视,声音沙哑温柔,带着满满的歉意:“知宁,对不起。”
这是他第一次,跟她说对不起。
“我不该说你任性,不该不顾你的感受,一味地替你做决定。”迟越的眼底,满是真诚的懊悔,“我懂你的不安,懂你的恐惧,懂你想与我并肩的心意,是我太偏执,只想着护着你,却忘了,我们本就该同生共死,不离不弃。”
沈知宁的鼻尖微微发酸,长久以来的委屈、不安、冷战的煎熬,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依旧清冷,却少了所有的疏离:“我也有错,我不该固执己见,不该封闭精神域,跟你冷战。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只是……太怕失去你。”
他们都是擅长克制的人,不肯轻易低头,不肯直白诉说自己的心意,可在彼此面前,所有的固执,都不堪一击。他们是宿命绑定的伴侣,灵魂相融,本就没有什么矛盾,是无法靠心意化解的。
迟越缓缓伸出手,指尖极轻地、小心翼翼地拂去她眼角的湿意,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稀世珍宝,带着满满的珍视与心疼。这一次,沈知宁没有避开,反而微微仰头,任由他触碰,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与熟悉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