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的黑雾愈发浓稠,遮蔽了所有天光,天地间只剩一片灰蒙蒙的死寂。外勤任务收尾,小队整理好异兽残骸样本,循着既定路线折返白塔,沿途再无多余声响,只有脚步踩过碎石的细碎脆响,与风卷黑雾的呜咽声交织在一起。
温叙的告白如同投入死寂深海的石子,虽被沈知宁用规矩断然回绝,掀起的波澜却久久未曾平息,反倒将两人之间本就紧绷的精神羁绊,拉扯得近乎断裂。迟越自高处缓步走下,周身凛冽的气场未曾消减半分,漆黑眼眸始终黏在沈知宁身上,那目光滚烫又偏执,带着未散的醋意与隐忍的怒意,死死锁住她的身影,再无半分此前的刻意回避。
沈知宁刻意避开他的视线,垂眸走在队伍侧方,指尖微微收紧,将所有心绪压在心底。她能清晰感受到身后那道极具压迫感的目光,能察觉到精神羁绊里翻涌不休的、属于迟越的情绪,酸涩、愠怒、不甘,还有近乎疯狂的占有欲,一遍遍冲撞着她刻意筑起的精神屏障,让她难以维持表面的平静。
小队行至一处狭窄的断谷通道,两侧是高耸陡峭的岩壁,黑雾在谷中盘旋不散,视线受阻,精神感知也被空气中的毒素稍稍压制。队员们自觉拉开间距,谨慎前行,沈知宁走在队伍中段,刻意放缓脚步,渐渐与众人拉开了些许距离,想要独自平复纷乱的精神力,也想避开身后那道让她心慌的目光。
正是这片刻的落单,给了迟越机会。
他几乎是瞬间察觉了她的脱离,不动声色地脱离队伍,脚步极轻地跟了上去,在她踏入断谷深处、彻底与队员隔开视线的刹那,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男人的掌心滚烫粗糙,带着哨兵独有的、厚重有力的温度,指节用力,牢牢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无法挣脱。沈知宁心头一惊,下意识想要挣脱,周身精神力瞬间绷紧,刚要出声呵斥,就被迟越猛地拽入怀中,抵在冰冷粗糙的岩壁上。
岩壁上的碎石硌得后背生疼,沈知宁抬眸,撞进迟越漆黑深邃的眼眸里。此刻的他,再无半分此前的克制疏离,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偏执与隐忍的怒火,平日里收敛的哨兵气场尽数爆发,却又刻意控制着力度,不曾伤到她分毫,只是将她死死困在岩壁与他之间,隔绝了所有退路。
“迟越,放开!”沈知宁压低声音,淡金色的眼眸里满是愠怒,周身精神屏障剧烈震颤,试图推开眼前的男人,“这是在外勤,你不守规矩!”
“规矩?”迟越轻笑一声,嗓音低沉沙哑,带着浓浓的自嘲与偏执,他俯身,温热的呼吸裹挟着凛冽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字字句句都带着压抑许久的质问,“你跟我讲规矩?沈知宁,你用规矩推开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们之间数年的生死羁绊,从来不是一句同事就能抹杀的!”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她的眉眼,指尖抚上她的脸颊,动作带着克制的颤抖,眼底的醋意与不甘几乎要溢出来:“温叙说心悦你,你就可以耐心听着,我对你的心意,藏了这么多年,你就只会用规矩推开我?你到底是守规矩,还是根本不想正视我,不想正视我们之间的一切?”
“那是队内队员的坦诚,我已明确回绝,与你无关。”沈知宁偏头躲开他的触碰,语气冰冷决绝,“迟越,我们只是工作搭档,恪守本分,才是你该做的。”
“无关?”迟越眼底的光骤然暗沉,所有的克制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他再也无法忍受她的疏离,无法忍受她用“无关”两个字,否定他们数年的朝夕与生死相依。
不等沈知宁再次开口,他猛地俯身,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毫无温柔可言,带着极致的偏执与隐忍的怒意,带着数不尽的委屈与酸涩,力道霸道又急切,狠狠撞碎她所有的防备。沈知宁彻底僵住,大脑一片空白,随即涌上滔天的怒意与慌乱,她拼命挣扎,抬手用尽全身力气,一巴掌狠狠甩在了迟越的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断谷中格外清晰。
迟越被打得偏过头,嘴角被自己的牙齿磕破,一丝腥甜的血腥味在唇齿间弥漫开来。他缓缓转回头,舌尖轻轻舔过嘴角破损的地方,尝到淡淡的血腥味,漆黑的眼眸里却泛起一抹极致疯狂又破碎的笑意。
那笑意很浅,却带着偏执的满足,仿佛这一巴掌、这血腥味,都成了他靠近她的证明。他看着眼前愠怒又慌乱的沈知宁,眼底没有丝毫怒意,只有浓烈到化不开的执念:“打吧,沈知宁,就算你打死我,你也别想推开我。这辈子,你只能是我的向导。”
沈知宁胸口剧烈起伏,看着他偏执的模样,心底又气又乱,指尖微微颤抖,再也不想看他一眼,用力推开他,转身就朝着队伍前行的方向走去,全程没有再回头看他一眼,也没有再给他任何一个眼神。
精神羁绊里,她彻底切断了所有与他的共鸣,将自己的精神海域封闭得严严实实,不留一丝缝隙。
迟越站在原地,抬手轻轻摩挲着被扇打的脸颊,嘴角的笑意未曾消散,眼底的偏执却渐渐化作了小心翼翼的讨好。他快步跟上去,始终跟在沈知宁身侧,却不敢再贸然触碰,只是亦步亦趋地跟着,放下了所有哨兵的骄傲,变得前所未有的殷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