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兴广场，高楼大厦鳞次栉比，五颜六色的灯光穿梭其中，LED大屏反射出白灼的光。

梁萝思站在对面的酒吧门口下意识眯了眯眼，她扬起头，叮叮咚咚的雨滴敲击头顶的牌匾，然后落到她脸上。

萝思今天是被关枫婷拉过来，她在学校也不是没去过酒吧，只是去得少。

关枫婷在里面玩得起劲，她却对此兴致缺缺，找了个借口出来，结果下雨了。

看样子一时半会儿不会停，萝思咬咬牙，决定跑进雨里问阿姨买伞。

这家酒吧看起来很有名，不断有人进去。她抬起手做挡踏进雨里，无数小水花溅起，下一秒，她头顶一黑，雨突然停了。

梁萝思惊讶地抬起头，看到了纯黑色的伞面，视线往下看到了梦中离去的那张脸，他肤色白到冷漠，眼皮透粉，像是雨中摄人的鬼魅。

她眼眸转动，望进毕侪霄的眼睛。

画面变得缓慢，迟钝，像是生锈的放映设备坚持不懈放着某个场景，定格在此刻。

某个店门飘出歌：

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诉说

我们的生活已变化太多

那些炎热了我们的回忆

随着电话铃声响起

Ooh～

我的双脚像踩着沙

陷入了有你的那个仲夏

雨点噼里啪啦，像是一场流不尽的眼泪。毕侪霄瞳孔微张，虹膜上的针状晶体似乎都看得清。

他缓缓伸出手，嘴唇翕动：“梁萝思。”

萝思以为他是要和她这个老朋友握手嘘寒，没想到他的手直接越过正常的社交距离，放佛要往她脸上探去。

她躲了一下：“嗨，好久不见啊毕侪霄。”

闻言，毕侪霄脸色骤变，他像是意识到什么般，上下打量了她好几眼，半晌都没能说出话。

萝思： “那个，你也来玩啊。”

毕侪霄淡淡“嗯”了声。

可能有的人要靠见面来维系亲密度，毕侪霄的反应冷淡了很多，她也没太在意，反正他们只是普通朋友。

“我先走了，拜拜。”

说完，她再次冲进雨里。

一股力从后面拉住她，萝思扭头看向手腕，毕侪霄松开她，把伞柄送到她手里：“你拿着。”

萝思指向不远处买伞的阿姨：“不用了，我不好还给你。”

毕侪霄看着梁萝思走远，直到彻底看不见少女的身影才踏进“夜色”酒吧。

何誉清拎着酒瓶朝他吹口哨：“老毕，干嘛去了，我们好不容易见一面你还这么拖沓。”

毕侪霄一言不发，拿起酒瓶往嘴里灌。

“你这是……见到梁萝思了？”

他语气肯定，似乎笃定没有其他可能。何誉清只见过一次毕侪霄失魂落魄的样子，那会儿还是在高三，他逃了陈孟云的课，等回来时挨了陈嬷嬷一顿批。

任何人都看得出毕侪霄的失落，身为好兄弟的他登时父爱爆发一顿安慰，毕侪霄还是沉默寡言。

何誉清突然察觉他在为别的事伤心，然后他听到梁萝思回到申城的消息。

他瞬间明白，毕侪霄是因为梁萝思难过。

“你这副德行…怎么说呢，爸爸我看得还挺高兴的，”腿上挨了一脚，他嘴巴却不停，“喜欢就要去追啊，你知道梁萝思在我们学校有多受欢迎吗？”

何誉清也是平京大学的，但是学校面积太大，还是没有围墙的大学，因此萝思没有跟他碰到过。

毕侪霄还是没反应，何誉清不再劝，陪着他喝闷酒。

酒瓶很快见底，何誉清招手喊服务员再来几瓶。

他的声音干脆洪亮，落在毕侪霄耳边却远了，虚化了。

脑海里都被少女绝情冷漠的话占据——

我不好还给你。

回到家里，梁芳女士知道女儿从外面回来让她赶忙去洗个澡，自己则在厨房里煮姜汤。

洗完澡出来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她用干发帽围着头发，边喝姜汤边玩手机。

寒假，她加的各种群聊都开始冒泡，其中就包括附中A班的班群。

之前因为毕侪霄的原因她直接隐藏了，后来就算冒泡也不在意。现在一看未读消息99+。

她想了想，还是没点开看。

往下滑，【毕侪霄】的名字跳出来，标起一个小红点。

她记得，【毕侪霄】的聊天栏是在圣诞节那天出现的。

当时，萝思刚下晚修，李乐姚拉着她去玩。

街上到处是圣诞元素，甚至每隔几米都能在商店外看到各种好装扮的圣诞树。

俩人没逛多久，李乐姚的男朋友就找了过来，萝思才明白他们吵架了。

男生将李乐姚抱在怀里又亲又哄，李乐姚也相当给力地见色忘友。

李乐姚告诉她：“特别的节日要和特别的人过。”

当时的心情已经忘却，但她知道自己没有特别的人。

回到宿舍，手机叮咚一响，看清来人的瞬间，她还是忍不住怅然。

那边只发来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圣诞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