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平沉默了一会儿，手还按在她的杯口上：“我保护不了你。”

“我从来没让你保护我。”

“可你每次受伤都是因为我。”

“那是我愿意的。”林南橖甩开她的手，把第四杯也喝空了。酒液泼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她放下杯子的时候手腕在抖，“你替我挡枪的时候想没想过你会死？”

乐平没有回答。

“你也没想过，对吧。”林南橖把第五杯端起来，“你说过我是你的队友，可你从来都没真的把我当过队友。”

她仰头把最后一杯喝干净，胃里痛的像被火燎过一样，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在耳边响。她把杯子搁下，声音已经平静下来：“我会自己离开的，不用你费尽心思的帮我找，我有地方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手用袖子抹了一下脸：“现在先吃饭。”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方琳正蹲在狗笼旁边，冻得缩着肩膀，狗趴在她脚边舔她的手。

“方琳姐，先进去吧。”她蹲下来摸了摸狗头，“一会儿我帮你喂。”

方琳没有多问：“行，进去吧。”

一进门就看见那空了大半的酒壶，方琳看了一眼林南橖努力睁着眼的样子，语气放轻了许多：“小林，困了就眯一会儿。”

林南橖的确撑不住了。最后那几杯酒像是同时涌了上来，她的眼皮越来越重，挣扎了几下，最后低头靠在桌边，不动了。

方琳转头看向乐平，声音压到最低：“她喝了多少？”

“五杯。”

“快一斤了。”方琳的眉头皱起来，“你怎么不拦着？会出人命的！”

“赶紧把她抱屋里睡一会。”方琳站起来推开卧室的门。火炕烧了一下午，余温还没散，被面和褥子都带着一股干爽的热气。乐平把林南橖抱进去，脱了外套，盖好被子。

方琳已经把铜锅里的炭火夹出来埋进了炉灰里，她把剩下的肉和菜捞进盘子，推到桌子中间：“怎么回事？”

“我现在处境危险。”乐平坐下来，“不想让她跟着我。本来想把她留在你这，她不愿意。”

“是在北雪城吗？我可以帮你──”

“不是北雪城。谁也帮不了，这事儿只能我自己做。”

“行吧，我也不知道你什么情况。”方琳刚刚适应室外温度，刚回来被火锅熏得有些热，她脱了外套，只留里面一个吊带背心。“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尽管说。我愿意帮我们家小平。”

她伸手拂了一下乐平的发顶：“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小林是个好姑娘，她想跟你一起扛。你也别太倔了。”

乐平抬头正要说话，目光忽然停在方琳肩膀上——一道从肩膀斜到胸口的旧疤，横在锁骨下面，愈合后的皮肉不平整，泛着比周围皮肤更深的红色。

“这个怎么弄的？”她伸手碰了一下。

“被黑瞎子拍了一下。”方琳用头发挡了起来，“不碍事。”

乐平撩开挡住的头发，轻轻的摩挲着那些疤，“所以你今天抡斧头的时候反应才那么慢。”

“你那是比我快了。”方琳把她的手拨开，“我们家小平现在厉害了，名声我在北雪城都听说了。”

“方琳姐，去镇上住吧。山里野兽太多，你年纪也渐渐大了。不能一直在山上，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乐平还盯着那疤，眼神里透着心疼。

“老娘还没七老八十，不用人照顾。”方琳端起酒壶摇了摇，最后一滴倒进自己嘴里，“等干不动了再说。”

乐平向来报喜不报忧，这么多年，唯一称得上“喜”的事就是遇见了林南橖，人都直接带过来，就没太多好说的了。外加刚刚那场插曲，后面的饭吃得不算太长，也都是方琳在问，乐平回答。

吃完饭，方琳把剩菜收进几个搪瓷盆里，拿盖子压好，放进了院子里的雪堆深处。乐平背起林南橖，林南橖的呼吸贴着她的后颈，温热又均匀，偶尔在梦呓里含混地动一下嘴唇。

方琳取下墙上的猎枪：“走吧，我送你们。晚上山路不好走。”

“不用了。”乐平侧过头，把林南橖往上颠了颠，“这点路我认识。”

她在门口站定：“等这段时间忙完了，我常来看你。到时候如果你愿意下山，跟我走。”

“行，我等着你来接我。”方琳靠在门框上，“以后养老就靠你了。”

乐平背着林南橖走进了夜色里。方琳站在门口，看着那两个人的轮廓越来越小，被林间的树影一块一块地吞进去，直到完全看不见了。

她抬头看了一会儿星星，那些密密麻麻的光点压在树梢上面，被冷风刮得忽明忽暗的。然后她低头摸了摸蹲在脚边的狗，把吃剩的骨头倒进它的食盆里。

“时间过得真快。”她低声说，“小平都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