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两天,林书按部就班地来帮林南橖施针。关于恢复肌腱的事绝口不提,每次治疗结束就走,也不多坐。
最后一天他来的时候,神情明显比之前沉。收针之后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收拾东西,而是坐在客厅里,望着茶几的一角发呆。
“怎么了?”乐平对他的态度比前几天缓和了不少。
林书没吭声。
林南橖穿好衣服出来,看见他还坐在那儿有些意外,往常这个时间林书已经走了。
“那个…”林书无意识的在手上绕着背包的带子,“关于修复肌腱的事,想和你们两人商量看看。”
林南橖挨着乐平坐下,她心跳不断的加快,生怕听到什么更坏的消息。
“我想了好几天。”林书说,“只有一个方案或许行得通,用金针强通经脉,配合极限抗阻训练。先轻微撕裂,让它自己修复新生,再用我林家的药膏持续滋养。一个月左右,就能长出新的肌腱,不再是黏连的瘢痕组织。”
“风险呢?”乐平问。
“每一步都像在走钢丝,”林书没有回避,“稍一出错,她的手脚会僵硬到独立生活都成问题。”
“如果成功了呢?”林南橖眼里满是期待。
“成功的话,肌腱会完全恢复,跟新的一样。”
客厅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阳光透进来落在三个人各怀心事的脸上。最后还是乐平最先开口,“我们商量一下再答复你,好吗?”
“当然。”林书已经收拾好了东西,“这个方案风险很大,从医生的角度,我不建议你们冒险。”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林南橖,像是想说什么,但还是只说了句“想好了随时联系我”,就拉开门走了。
送走林书后,乐平坐回林南橖身边:“阿橖,等这边事情处理完,我带你回去找寒姨。她一定会有办法的。”
“我在菱湖时,医生看过了。他们说我不会好了…”林南橖把头低了下去。
“那就保持这样。不要去冒这个险。”乐平伸手捏着她的肩膀,捏的指节泛白,“你这样已经很好。”
“乐平,我问你一件事。”林南橖把手搭在乐平的手上轻轻摩挲,“如果林书没来,我们都不知道这件事,以后某次战斗里我彻底废了,你会不要我吗?”
乐平摇头的速度比她的回答更快:“当然不会。你受伤的时候,我根本就没想过你还能恢复,早就决定要一辈子照顾你”
“那你还在担心什么?”林南橖的声音很平静,“再差,也不会比那时更差了。”
“为什么?”乐平语速突然加快,“为什么非要冒这么大的风险?早晚我们会离开这些地方,你就当从来没去过绿洲,没学过那些东西,做一个普通人不行吗?”
林南橖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深红色的疤痕。“因为你救了我。”她抬起头看着乐平的眼睛:“如果没去绿洲,没遇见你,我什么都不在乎。”
林南橖习惯于把事情都压在心里,这是她第一次向乐平坦白心事。
“还记得在黑金城吗?我们击败沈安那晚,你看我的眼神里是肯定和期待。那时你常对我说:‘你愿意在我身上花时间是因为我能做对绿洲有用的事,可以保护更多人。’可从我被抓逃回来之后,你的眼神里就只剩下担心和忧虑。”
她深吸了一口气。
“你从菱湖离开那天,我病得很厉害。我尝试挥了一次刀,只挥了一次,就脱手了。你知道我当时多绝望吗?我宁愿赌一把。失败了,你想送走我也好,不要我也好,我认了。但我不能就这样算了!”
乐平不说话了,她松开手站起身往门口走。“我去找林书,明天就开始。”
林南橖看着乐平消失在门口看得出神,她抿着唇,拇指不停的扫过那道疤,不知道在想什么。
乐平回来的时候已经后半夜了,跟和煦一起回来的。林南橖还没睡靠在床头看书,听见门响,抬眼看了一下。
“回来的时候碰见和煦,陪她去处理了些事。”乐平拿了睡衣,“我先洗个澡。”
空气里散着被乐平带进来那阵浓重的烟味。
水声响了一会儿就停了。她裹着湿头发出来,发梢还在滴水,肩头的睡衣洇出一小片深色。林南橖坐起来:“饿不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不吃了。”乐平翻身上床,“我跟林书说好了,明天全程陪你。”她伸手关灯,“治病需要体力,今晚早点睡。”
林南橖侧过身,在被子底下扣住乐平的手,把她胳膊揽到自己怀里:“我是不是让你为难了?我还以为你会生气。”
“我是生气。”乐平嘴上说的很生硬,但她既没有松开扣着的手,也没有甩开林南橖的胳膊。
“那你怎么才能不生气?”林南橖贴得更近了,隔着睡衣轻轻蹭她的小腿。
“你把伤治好就不气了。”
“那要治不好怎么办——”林南橖的话没说完,被乐平捂住了嘴。
“林书医术很厉害,你会好的。”
“万一呢……”
乐平把手从林南橖嘴边移开,在她额头上轻吻一下:“有万一的话——我来做你的手脚。”
林南橖沉默。过了几秒,乐平用手背轻轻擦了擦她的脸颊上的那片潮湿。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胳膊从她脖子下面穿过去,把人往自己这边拢了拢。“有我在,不用想那些。睡吧。”
隔天,林书准时来了,穿了一件干净的深灰色衬衫。像往常一样在那个没窗的房间准备开始施针,他从包里拿出一套金针,每一根都单独用棉布裹着。取了一根三寸长的,比之前用的银针更细。
“前三天先用金针重建经气通道。”他托住林南橖的小腿,拇指按压她膝盖下方的凹陷处,“如果觉得麻或者痛,立刻说出来。”
林南橖点头。